房间里有张简单的床、书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带小窗户的凹室,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这绝不是临时收拾出来的。
莱克斯愣住了:“先生,这……”
“为了更好的监测,以及,避免你那些‘夜间活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斯内普生硬地解释,目光扫过莱克斯还有些苍白的脸,“你的东西家养小精灵已经搬过来了,希望你的居住习惯比你的冒险精神更符合基本标准。”
说完,他不再给莱克斯反驳或提问的机会,转身离开了,留下莱克斯一个人站在新“房间”里。
鼻尖萦绕着地窖特有的阴冷药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斯内普身上常有的那种混合着草药和陈旧羊皮纸的气息。
暑假很快来临,霍格沃茨再次变得空旷。
但这个暑假与以往截然不同。
战争的阴云真正笼罩下来,斯内普变得异常忙碌,他频繁地外出,每次归来时,周身都裹挟着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那是属于伏地魔和食死徒的黑暗魔力残留,以及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
莱克斯遵守着“不出地窖”的隐形规定,将大部分时间花在阅读和魔药练习上,同时小心翼翼地继续着他的私人研究。
他敏锐地感知着斯内普每一次归来的状态。
有时,斯内普回来后会直接把自己关进里间办公室,很久没有声响。
有时,他会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粗暴地翻找药材,或是坐在书桌后,对着空白的羊皮纸长时间地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在一次特别漫长的外出后,斯内普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和疲惫回到地窖。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径直走向书桌时,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莱克斯停下了手中的搅拌棒,安静地走到小壁炉边,用悬浮咒控制着铜壶烧水,然后从自己那个上锁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陶罐,舀出一小撮混合好的干花和草药,放入一个干净的马克杯。
水沸了,他小心地冲入热水,清雅的、带着一丝微苦药草气息的茶香缓缓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地窖里沉重的空气。
莱克斯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轻轻放在斯内普手边,没有挨到那些散乱的羊皮纸。
斯内普猛地抬头,黑眸中锐利与疲惫交织,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莱克斯在他开口斥责前,平静地解释:“洋甘菊和缬草根,加了点柠檬香蜂草,或许能缓解头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看您似乎很累。”
斯内普的视线从莱克斯脸上移到那杯冒着温热蒸汽的茶水上,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
地窖里一片死寂,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就在莱克斯以为这杯茶会被直接摔到墙上时,斯内普极其僵硬地伸出手,端起了杯子。
他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陶瓷传来的温度,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多此一举。”
但那只手,却没有放下杯子。
之后,这几乎成了一种无声的惯例。每当斯内普从那些令人不快的“会议”中归来,带着一身寒意和显而易见的损耗时,莱克斯总会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
有时是洋甘菊,有时是熏衣草,偶尔会根据斯内普的状态添加不同的草药,但从不重复,也从不解释配方。
斯内普也从最初的抗拒和嘲讽,变成了沉默的接受。
他依旧不会说什么,有时甚至会因为茶的味道过于“古怪”而刻薄地评价两句,但那杯茶,总会在他批阅报告或沉思的间隙,被一点点喝完。
地窖的夏天就在这种古怪的平衡中度过。两人大多时间各做各的事,交流仅限于魔药指导和学习汇报,但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渐渐被一种……近乎默契的平静所取代。
七月底的一个夜晚,斯内普又一次归来,这次他的状态比以往更糟,甚至连黑袍的袖口都有被魔法擦过的焦痕。
他几乎是跌坐进扶手椅里,手指用力揉按着额角,闭着眼,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郁。
莱克斯照例递上茶杯。
这次,斯内普接过后,没有立刻松开手。
他的指尖冰凉,不经意间碰到了莱克斯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接触很短暂,斯内普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端稳了茶杯。
莱克斯也顿了一下,默默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冰冷的触感。
斯内普睁开眼,黑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浅金色液体,忽然极其低声地、近乎耳语般地说了一句:
“……黑魔王问起了你。”
莱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斯内普没有看他,声音依旧很低,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他记得墓地里的‘意外’……对你的‘轫性’表现出了……令人不快的兴趣。”
地窖里一片死寂,连壁炉的火焰都仿佛凝滞了,不再跳动。
良久,莱克斯听到自己用同样低沉、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回答:“我知道了,先生。”
斯内普终于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割开凝固的空气,那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焦灼的东西,与他平日的冰冷讥讽截然不同。
他薄唇翕动,吐出的话语比刚才那句警告更令人胆寒:
“他命令我……”斯内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下一次集会时,将你带到他面前。”
空气彻底冻结了。
莱克斯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伏地魔不再满足于遥远的“兴趣”,他要亲眼见到这个屡次出现在计划边缘的“变量”,要亲手掂量这具曾短暂容纳过他灵魂碎片的容器。
斯内普死死盯着莱克斯,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恐惧或崩溃的迹象,又或者,是想确认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决心。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杯壁甚至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莱克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看到了那锐利背后的东西,不仅仅是警告,更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紧绷,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愿承认的挣扎。
“我明白了,先生。”莱克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这次,里面多了一丝别的东西,象是某种确认,又象是……将选择权交还回去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