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没有立刻回答，否认是愚蠢的，斯内普既然问出口，必然已有了相当的把握。
他需要给出一个足够合理、又能将内核秘密隐藏起来的解释。
他抬起眼，迎上斯内普审视的目光，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稍微放缓了语速，仿佛在谨慎地选择措辞：“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先生，但并非通过什么……常规的渠道。”
他停顿了一下，注意到斯内普眼下那抹难以掩饰的淡青色，同时，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特制安神香熏的清苦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这细微的发现让他的心弦微妙地动了一下。
“在孤儿院时，”莱克斯继续道，声音低沉了些，“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偶尔会流出基本被主流巫师界视为垃圾的旧书刊和八卦小报。
“其中混杂着一些关于……‘那个人’崛起时期的零碎记载，真伪难辨，大多被当作恐怖故事。”
他将信息来源推给了模糊的过去。
“关于布莱克先生的案子，那些资料里的描述充满矛盾。荣获梅林勋章的‘英雄’，在那些边缘记载里，形象却并非总是光辉。”
“至于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莱克斯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或许只是因为我习惯了观察，先生。留意不和谐的音符，比如奇洛教授头巾下的异常，洛哈特教授浮夸下的空洞，以及……卢平教授每月定期的‘不适’和他对黑魔法生物的独特见解。”
将碎片拼凑，有时能得出接近真相的轮廓。“这更象是一种……在特定环境下养成的生存本能，而非未卜先知。”
他再次停顿，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看向斯内普：“而那天晚上阻止您……我承认有赌的成分。但我只是觉得，如果存在一丝布莱克先生并非真凶的可能性，而让真正的背叛者逍遥法外，那对……所有被那场背叛改变命运的人，都是极大的不公。”
他没有点明“莉莉”这个名字，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在两人之间心照不宣。
斯内普的黑眸剧烈地闪铄了一下，莱克斯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他的“先知”归结于对信息的拼凑、细致的观察和某种近乎偏执的谨慎。
这确实符合斯内普对莱克斯的一部分认知，一只“过度谨慎的松鼠”。
然而，斯内普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仍然有所保留。
那些信息的来源真的如此简单？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关键节点的把握，真的只是观察力过人？
但他的目光掠过莱克斯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嗅到空气中那丝属于莱克斯制作的、自己确实在使用的安神香熏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一丝无力感涌上心头。
逼问到底吗？也许能得到更多碎片，但很可能依旧不是全貌。
而且，莱克斯最后那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的疮疤。
他靠回椅背，阴影重新笼罩了他，让人看不清表情。
“生存本能……”终于，斯内普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讥诮，却又奇异地混合着别的什么，“很精彩的辩解，卡文先生。将窥探隐私和多管闲事粉饰为生存智慧。”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莱克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的‘本能’来自何处，又或者你从那些‘垃圾’里读到了多少耸人听闻的故事。”
斯内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你的身份，你首先是我的学徒。你的‘观察’和‘拼凑’，如果下次再让你将自己置于如尖叫棚屋那晚般的险境……”
他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又或者，让你的‘本能’凌驾于我的指令之上……那么，霍格沃茨将有足够多的坩埚，需要刷到下一个世纪，清楚了吗？”
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让步和划定界限。
他没有再深究，但明确表达了对莱克斯擅自行动的不满，并划下了红线。
莱克斯微微垂下眼睑：“是的，先生。我明白。”
“至于你的阿尼马格斯，”斯内普的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冰冷而简洁，“魔法部那边，邓布利多会处理。但在校内，未经我的允许，禁止使用。每周一次，宵禁后到天文塔进行练习，我会……监督。”
莱克斯心中一动。这意味斯内普不仅默许了，甚至愿意花费个人时间来看管和指导他的阿尼马格斯练习。这是一种远超他预期的结果。
“是，先生。谢谢您。”
斯内普冷哼一声，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更不愿接受这声感谢，他挥了挥手，象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出去。明天开始，增加大脑封闭术的练习强度。如果我再感知到任何外来的精神印记，或者你那些混乱的思绪……”他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莱克斯知道这次谈话结束了。他躬敬地鞠躬，转身离开了地窖。
门在身后关上，莱克斯轻轻吁了口气。
危机暂时渡过，虽然斯内普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至少，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平衡。
而斯内普，在莱克斯离开后，久久地站立在壁炉前。
跳动的火焰在他的眼中明灭不定。
或许，正如邓布利多所言，他确实已经开始区分，这种隐藏在秘密背后的本质，与伏地魔那种纯粹的恶，究竟有何不同。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指尖似乎又隐约嗅到了那丝清苦的安神香气。
而莱克斯在回到寝室后，福克斯不知从哪飞来，丢下一张羊皮纸：
或许你愿意来点柠檬雪宝作为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