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霍格沃茨空旷而宁静，古老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馀下穿堂而过的风声和画象们偶尔的窃窃私语。
斯内普批准的留校申请附加了严格的条件：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整理地窖的储藏室，清理积灰的坩埚，并按照一份极其苛刻的标准重新归类那些贴着晦涩标签的魔药材料。
这些工作枯燥且耗费体力，但莱克斯甘之如饴。
斯内普在离校前，面无表情地指定了地窖角落一个原本堆放杂物的、施了空间扩展咒的小房间作为莱克斯的“临时实验室”，并留下了足以让普通学生头皮发麻的阅读清单和实验任务。
他们的交流主要通过猫头鹰进行，斯内普的信件一如既往地简洁、毒舌，对莱克斯提交的每一份进度报告都批驳得体无完肤。
“实验的数据记录粗糙得象是巨怪用尾巴蘸着墨水胡乱涂鸦，重做。”
“如果你所谓的‘稳定性提升’是指让药水颜色变得象烂泥一样难看，那么恭喜你，成功了。但魔药的价值不在于取悦你贫瘠的审美，重熬。”
尽管言辞尖刻，但莱克斯敏锐地注意到，斯内普从未真正否定他尝试的方向，那些挑剔的批评往往一针见血地指向他忽略的细节或逻辑漏洞。
偶尔，在批阅的间隙，斯内普会看似随意地提及某篇冷门文献或某种非常规的处理技巧，为莱克斯打开新的思路。
在反复的失败和调整中，他对魔药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着。
而学期末的危机也让莱克斯意识到，他的魔咒水平还远远不够。
在无人的夜晚，他常常溜到有求必应屋变出的练习场，反复锤炼咒语书中的魔咒，上面记载的那些“非常规”咒语将会是日后大战中的一张底牌。
同时，他开始了大脑封闭术的刻意修炼，这本是穿越者本能带来的谨慎习惯，如今更添了几分紧迫性。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彻底清空思绪，构筑起坚固的心防，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情感，尤其是对地窖深处那个黑袍男巫日益复杂的关注，深深埋藏在意识的最底层。
暑假悄然过半。
一个闷热的午后，莱克斯刚完成一批提神剂的改良实验，正仔细记录着数据，地窖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斯内普站在门口，黑袍裹挟着外面夏日的热浪和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看起来比离校时更加疲惫，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近乎透明，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他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储藏室，落在莱克斯面前那锅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淡蓝色药水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看来你的假期并未完全浪费在无意义的发呆上，卡文先生。”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但讽刺的力度丝毫不减，“虽然这锅药水的气味依旧令人不敢恭维。”
莱克斯迅速站起身：“先生。您回来了。”他压下心底一丝微小的雀跃，语气保持平静。
斯内普没有接话，径直走到操作台前，拿起莱克斯的实验记录，快速浏览着。
地窖里只剩下羊皮纸翻动的细微声响。
莱克斯安静地站在一旁，能闻到斯内普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长途旅行的尘嚣气味。
突然，斯内普的手指在某页的的数据图表上重重一点。
“这里的异常波动，”他的声音冷得象冰，“你归因于外部环境干扰？难道从未想过，是你依赖的恒定魔法场本身出现了你未能察觉的细微起伏？依赖现成条件而忽略其本质的不稳定性，这是懒惰，卡文先生，而非疏忽。”
莱克斯心中一震。
他确实完全相信了储藏室的恒温魔法，从未想过这基础中的基础也可能存在变动。
“今晚之前，重新校验所有基础环境参数对实验的影响，并修正结论。”斯内普将记录丢回桌面，语气不容置疑，“我希望看到的是思考，而非想当然的记录。”
“是，先生。”莱克斯凛然应道。这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次关于严谨思维的根本性提点。
斯内普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巡查。
但在经过莱克斯身边时，他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了一眼莱克斯放在角落的、那本用来练习大脑封闭术时做笔记的旧笔记本，目光深沉难辨。
“你的大脑封闭术，”斯内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背对着莱克斯，语气平淡得象在评论天气，“浮于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徒有其形。”
莱克斯的后背瞬间绷紧，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窜升。
他怎么会知道？他注意到了多久？ 他自认每日的练习已足够谨慎隐秘，却不想在这双漆黑的眼睛面前，依旧无所遁形。
“假期还有时间，卡文先生。”斯内普坐在书桌后，重新拿起羽毛笔，“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干扰了真正的重点，出去的时候关门。”
莱克斯深吸一口气，躬敬地行礼退出。
……
斯教在霍格沃茨待了两天后又离开了，而莱克斯的那本大脑封闭术的笔记本上，多了几行批注。
这让莱克斯解决了困扰他已久的瓶颈。
八月中旬的一个早晨，莱克斯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再次敲响了地窖的门。
“进。”斯内普的声音比往常更显不耐，似乎正被某种冗长的文书工作困扰。
莱克斯推门而入，看到斯内普坐在书桌后，眉头紧锁，羽毛笔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弧度。
“先生，”莱克斯站在适当的距离外，语气平稳，“我需要去一趟对角巷，清单上的非洲树蛇皮和月长石粉库存不足，也需要添置一些新的龙皮手套和坩埚。”
斯内普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表示听见了。
“你的大脑封闭术，如果还是只有这种程度，在对角巷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好管住你那双过于好奇的眼睛。”
这算不上同意，但也绝非阻止。更象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我会注意的，先生。”莱克斯应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您……需要我带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