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看着莱克斯,用完全不重样的句子将莱克斯的报告从头到尾批了个遍。
从引言部分“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到某个实验推论的“异想天开却缺乏关键数据支撑”,甚至连羊皮纸的格式和墨迹的浓淡都被挑剔了一番。
莱克斯垂首听着,内心却奇异地平静。
他熟悉斯内普的风格,这顿疾风骤雨般的批评恰恰说明教授认真看了,并且……或许没那么不满意?
如果真是一无是处,斯内普只会用一句话将他打发出门。
当批评论及报告后半部分,关于尝试用某些来自东方的、非魔法界常规植物替代或辅助现有魔药材料的设想时,斯内普的语气明显变得更加冷峭。
“至于你这些关于……‘特殊草本’应用的臆测,”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卡文先生,我必须提醒你,魔药学是一门精确的科学,不是你在麻瓜草药园里异想天开的过家家,你枚举的这些……东西。”
他用指尖厌恶地点了点羊皮纸上相应的段落,“缺乏最基本的魔力轨迹记录和与标准魔法材料的相互作用数据。将性质不明、魔力活性未知甚至可能相互冲突的物质贸然引入精密熬制过程,其愚蠢程度不亚于将狐媚子粪便添加生死水——”
“除了制造一场灾难性的爆炸或者一锅连巨怪都嫌弃的毒药之外,我看不到任何其他可能。”
莱克斯的心微微下沉,但依旧保持沉默,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斯内普停顿了一下,黑眸锐利地审视着莱克斯,似乎在评估他承受打击的能力。
片刻后,他才用一种近乎不情愿的语调继续道:“……然而,抛开这些材料本身的不确定性和你论证过程中堪比巨怪逻辑的漏洞不谈……”
这声“然而”,让莱克斯倏然抬起了头。
“……你至少意识到,现有魔药体系并非完美无缺,存在可供……‘调整’的空间。”斯内普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象是经过权衡后才挤出来。
“这种思路本身,虽然鲁莽且极不成熟,但比起那些只会死板遵循教科书、脑袋被曼德拉草根塞满的蠢材,尚且……不算完全无可救药。”
这几乎是莱克斯能想象到的、来自斯内普的,对于这种“离经叛道”想法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非否定性评价了。
不是肯定,只是“不算完全无可救药”。
“看来,仅仅纸上谈兵已经无法满足你过度活跃——或者说,误入歧途——的思维了,卡文先生。”
斯内普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常态,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张新的、写满了字的羊皮纸,轻轻一弹,羊皮纸落到莱克斯面前。
“与其让你把精力浪费在那些虚无缥缈、缺乏基础的‘替代’方案上,不如用实际工作让你明白,现有的魔药体系需要何等精确的控制。”
莱克斯强压下内心的波澜,小心地拿起羊皮纸。
这是一份疥疮药水的非标准改良配方,步骤繁琐,要求极高。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更象是一种引导——将他天马行空的思路,拉回到可以被严格验证和控制的轨道上。
“材料自己去储藏柜取,标注了‘学生可用’的架子上有基础份,现在,拿着你的东西,出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是,教授。”莱克斯将配方仔细收好,再次鞠躬,转身离开。
……
在下一次辅导时,莱克斯交上了那份疥疮药水,“勉强合格”的评价让他的学徒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斯内普开始让莱克斯自行熬制魔药,从简单的止血剂,后来逐渐扩展到更复杂一些的提神剂和初步的解毒剂。
虽然每次失败都会招来斯内普毫不留情的讽刺,但斯教的指点却让莱克斯进步非凡。
这天下午,莱克斯刚刚在斯内普的监督下,成功熬制出一锅品质相当不错的白鲜香精,药水呈现出完美的淡金色,散发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斯内普用魔杖尖蘸取一点,仔细检查了粘稠度和魔力光泽,微微颔首。“封装起来。五瓶。”
他简洁地命令道,这通常意味着这批魔药将被送往医疗翼,补充庞弗雷夫人的库存。
莱克斯熟练地使用水晶瓶和软木塞,将白鲜香精分装好,粘贴标签。
当他将盛放着药瓶的托盘整理好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
“送到医疗翼去,交给庞弗雷夫人。”他背对着莱克斯,正在检查一批新到的非洲树蛇皮,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跑腿任务。
莱克斯却微微一怔,这种“外勤”任务是从未有过的。
这是否代表着一种更进一步的信任?或者,仅仅是因为斯内普教授此刻抽不开身,而这项工作又需要及时完成?
他压下心中的猜测,躬敬地应道:“是,教授。”
端起托盘,莱克斯离开了地窖。
刚推开医疗翼那扇刷着白漆的大门,一股消毒药水和干净床单混合的特有气味便扑面而来。
医疗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因为轻微感冒或过度练习魔咒而需要休息的学生躺在远处的病床上。
庞弗雷夫人正站在药柜前清点着什么。
“下午好,庞弗雷夫人。”莱克斯走上前,声音平稳,“斯内普教授让我送来新熬制的白鲜香精。”
庞弗雷夫人转过身,她看了看莱克斯托盘上的药瓶,又看了看他胸前的斯莱特林院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专业的态度。
“哦,好的,放在那边的桌子上吧,谢谢你了,孩子。”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白色小桌。
就在莱克斯小心翼翼地将药瓶逐一放好时,医疗翼的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温和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庞弗雷夫人!麻烦您看看,他从扫帚上摔下来了,擦伤了手臂……”
莱克斯放好最后一瓶白鲜,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赫奇帕奇男生正半扶半抱着一个看起来是一年级的新生走进来。
那个新生捂着骼膊,脸上还挂着泪珠,但似乎伤得并不太重。
而扶着她的男生,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灰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面容英俊,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和与可靠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