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克斯提着他那装满了二手课本和简易行囊的皮箱回到孤儿院时,夕阳正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看到他安然归来,脸上紧绷的忧虑才象落石般卸下。
尤其是当莱克斯展示那些“正常”的校服、厚实的课本和崭新的天平坩埚时,她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转而泛起欣慰的水光。
这所“寄宿学校”看起来,至少不象是个骗局。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莱克斯将自己封闭在了那个临时的庇护所里。
狭小的房间变成了他的第一个“魔法实验室”。
他最重要的伙伴是那本布满蝇头小字的二手《魔法药剂与药水》。
他尝试用中医药“君臣佐使”的理论去揣摩魔药配方背后的逻辑,在搓制那些药丸时,则将脑海中咒语书里关于魔力精细控制的技巧反复演练。
当八月的风开始带来凉意时,那些药丸的光泽似乎也变得更加内敛温润。
八月末,莱克斯将大部分英镑仔细地塞进大厅那个褪色糖果盒的底层,只留下几张单薄的车票钱。
九月一日的清晨,他起得比往常更早,拿起扫帚,将院子里每一片落叶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院长妈妈沉默地将自己碗里唯一一片稍大的胡萝卜夹到了他的黑面包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那个用力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紧紧拽着他衣角不肯松手的感觉,比任何离愁别绪都更让人鼻酸。
莱克斯蹲下身,平视着那几个最小的孩子,生涩地揉了揉他们的头发,“我会想办法写信的。”他许下承诺。
国王十字车站异常繁华,莱克斯提着他那与周围光鲜行李格格不入的皮箱,静止在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奔涌的人潮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有兴奋,也有茫然,以及一丝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尤豫,目光锁定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径直走去。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只有一阵短暂的、仿佛穿过水幕的奇特触感,耳边嗡嗡的嘈杂声瞬间变调。
世界的喧嚣在刹那间被切换了。
洪亮的汽笛、猫头鹰的啼叫、小巫师的尖叫与大笑,以及空气里那股奇特的,象是南瓜馅饼和某种魔法燃料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他成功了。
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就停在那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站台上,穿着崭新长袍的孩子与父母拥抱告别,猫头鹰笼子、猫笼被小心地传递着……
这一切的热闹、温暖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莱克斯紧了紧手中略显寒酸的箱子,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列车车厢大多已经满了,通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早已结成小团体的学生们在兴奋地交谈。
每一次拉开车门,溢出的欢声笑语都让他伸出的手有瞬间的迟疑。
他沿着走廊沉默地向前走,最终在列车偏后的位置,找到了一个空着的隔间。
将行李放上行李架,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一个红头发大家庭正说个不停,热闹得刺眼。
莱克斯移开目光,望向站台另一端模糊的阴影。
终于,列车拉响了汽笛,缓缓激活。
“劳驾,这里还有空位吗?”,列车行驶没多久,一个略显紧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莱克斯抬头,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眉毛很淡的男孩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正摇摇欲坠。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圆脸的矮个子男孩,正努力抱紧一个不断试图挣脱的宠物笼,里面关着一只暴躁的姜黄色猫,正发出威胁的低吼。
“请进。”莱克斯点点头。
“哦,梅林!谢谢!”书,“我是迈克尔·科纳,这是汉斯·艾博的猫,提伯斯……呃,它有点怕生。”
圆脸男孩汉斯终于把笼子塞到了座位底下,擦了把汗:“汉斯·艾博,谢谢,提伯斯只是……有点紧张。”
仿佛为了证明,笼子里传来一记响亮的抓挠声。
简单的交谈后,隔间里恢复了安静。
科纳开始埋头啃一本《标准咒语,初级》,汉斯则试图用一包比比多味豆安抚他的猫。
莱克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推车来咯,亲爱的!”一个笑容可鞠、面带酒窝的女巫推着餐车出现在走廊,“有什么需要的吗?南瓜馅饼、巧克力蛙、吹宝超级泡泡糖、坩埚形蛋糕,还有各种口味的比比多味豆!”
科纳和汉斯立刻兴奋地凑过去。
莱克斯摸了摸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硬币,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女巫了然地笑了笑,没有多问,继续向前推车。
科纳买了一大堆糖果,汉斯则挑了一个坩埚蛋糕。
“你要尝尝吗?”科纳拿着一盒巧克力蛙,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我听说里面的画片挺有名的。”
“谢谢,不用了。”莱克斯礼貌地拒绝,但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打开时画片跳出来,最好用书按住它,它们通常只飞直线,撞到窗户就会停下。”
科纳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依言照做。当巧克力蛙猛地从盒子里弹起时,他手忙脚乱地用《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成功将其拍在了窗玻璃上。
一张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巫画片飘落下来。
“猜的。”莱克斯含糊道,视线落在汉斯打开的坩埚蛋糕上。
那蛋糕做得极其逼真,小小的“坩埚”里,绿色糖霜冒出的气泡居然真的在破裂,散发出薄荷和柠檬的混合香气。
汉斯咬了一口“坩埚”边缘,满意地眯起了眼。
旅程继续。
科纳试图和汉斯讨论《黑暗力量:自卫指南》里提到的红帽子,汉斯则更关心霍格沃茨的床铺够不够软。
莱克斯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科纳就某个草药特性发表明显错误的理解时,他会简洁地纠正一两个词,但绝不深入。
这反而让科纳对他产生了更多好奇。
“你懂得真多,”科纳敬佩地说,“你家里一定有很多这方面的书吧?”
“只是感兴趣,多看了点。”莱克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结束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