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的那句“她是我的人”还在空气中回荡，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而紧绷。
苏晓晓站在原地，眼中还泛着泪光，却不是因为委屈——至少不全是。顾衡刚才展现出的强势和保护欲，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悸动。
“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顾衡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文件，但苏晓晓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佛珠，那串深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有事？”顾衡抬眼看向她。
苏晓晓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她一步一步走向办公桌，在桌前停下，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先生刚才说我是您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真的吗？”
顾衡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注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觉得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苏晓晓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演技，至少不完全是。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如果顾衡只是在扮演一个保护者的角色呢？如果任务失败，她又要面临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林总监说，先生说我只是可怜我，不会真的在乎我。她说得对，我确实一无所有，确实只能依靠先生的怜悯”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顾衡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说过，她的话不用在意。”
“可是我在意！”苏晓晓突然提高声音，那声音里的痛苦如此真实，让顾衡的手指顿了顿，“我在意先生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在意先生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我知道我不配，我知道我只是个麻烦，可是可是我只有先生了”
她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颤抖。
顾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苏晓晓却哭得更凶了。她突然上前一步，整个人扑进顾衡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
“先生先生能不能不要不要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努力不惹麻烦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先生让我留在身边求你了”
顾衡的身体僵住了。苏晓晓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心跳突然加速的声音。但他没有推开她。
几秒钟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缓缓地、有节奏地拍打着。
“别怕。”顾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稳定，“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
“可是她说先生不在乎我”苏晓晓哭得打嗝，抱着他的手却收得更紧，“她说先生总有一天会厌倦我，会赶我走”
“她说的不算。”顾衡的手继续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越来越自然，“我在乎谁，不在乎谁，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苏晓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他：“那先生在乎我吗？”
这个问题直白而危险。顾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苏晓晓看不懂的情绪。
许久，他才轻声说：“如果不在乎，就不会带你回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晓晓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这次哭得更加肆无忌惮，但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种宣泄。
顾衡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佛珠安静地缠绕在腕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苏晓晓的哭声渐渐变小，最终变成细微的抽泣。但她没有松开手，依然紧紧抱着顾衡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顾衡也没有叫她松手。他就这样站着，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他胸前的衬衫。
不知过了多久，苏晓晓的抽泣声也停止了。她依然窝在顾衡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个姿势极其亲密，但她不想动，顾衡也没有推开她。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先生”苏晓晓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哭太久而沙哑，“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
“没关系。”顾衡说，手依然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是不是很没用？”苏晓晓小声问，“总是哭，总是给先生添麻烦”
顾衡的手顿了顿。“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顾衡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娇娇，你听好。”
苏晓晓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发红，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顾衡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顾衡做事，从不后悔。既然选择了带你回来，就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你不用担心我会不要你，也不用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苏晓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这句话，这个承诺，比她预想的要重得多。
“为什么？”她忍不住又问，“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衡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他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他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因为你值得。”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苏晓晓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真实的感动。
“先生”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重新抱住他，将脸埋进他怀里。
顾衡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极其温柔。
“别哭了。”他又说了一遍，“眼睛会肿。”
“嗯。”苏晓晓闷闷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顾衡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没有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但很快，又再次响起。
苏晓晓终于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小声说：“先生接电话吧，应该是重要的事。”
顾衡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微红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按下静音键。
“不重要。”他说，然后牵起她的手，“过来。”
苏晓晓任由他牵着，走到沙发边坐下。顾衡没有坐回办公桌后，而是在她身边坐下。
“饿不饿？”他问，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晓晓这才意识到，已经快到傍晚了。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一点。”
顾衡拿起内线电话，吩咐秘书送些点心和茶进来。
“先生不工作了吗？”苏晓晓小声问。
“晚点再做。”顾衡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苏晓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更重要的事？是指她吗？
秘书很快送来了点心和茶，看到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专业的面无表情，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顾衡倒了一杯茶，递给苏晓晓：“喝点茶，润润嗓子。”
“谢谢先生。”苏晓晓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茶的温度刚好，带着清雅的香气。
顾衡也端起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若有所思。
“先生在想什么？”苏晓晓忍不住问。
顾衡抬眼看向她：“在想你。”
苏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有什么好想的”
“很多。”顾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比如，你到底是谁。”
苏晓晓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我我是苏娇娇啊”她小声说。
“苏娇娇。”顾衡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苏家的大小姐，胆小，单纯，内向，被继母欺负了也不敢反抗——这是资料上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可是我看不出胆小。你看我的眼神里有害怕，但也有勇气。你在我面前会哭，但也敢质问我。你会在林薇面前示弱，但也能挺直脊梁反击。苏娇娇，你到底有多少面？”
顾衡比她想象的更加敏锐，他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寻常。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先生不也是吗？表面清心寡欲，戴着佛珠，实则掌控着京城的半壁江山。先生问我到底有多少面，我也想问问先生，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您？”
这是一个冒险的反击，但苏晓晓别无选择。
顾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欣赏。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说得好。”他重新靠回沙发，“我们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对吗？”
苏晓晓的心跳渐渐平复。她赌对了，顾衡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先生喜欢我的哪一面？”她试探着问，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不安。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每一面。”他缓缓地说，“胆小的你，勇敢的你，哭泣的你，微笑的你——每一面都让我好奇，让我想看得更清楚。”
这个回答出乎苏晓晓的意料。她以为顾衡会说喜欢她的乖巧，或者喜欢她的坚强，但他说的是“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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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顾衡松开手，重新端起茶杯：“吃点点心吧，你中午吃得不多。”
苏晓晓顺从地拿起一块小巧的糕点，小口吃着。甜味在口中化开，让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先生。”她突然开口，“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那串佛珠对您来说很重要吧？”苏晓晓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您总是戴着它，一刻也不离身。”
顾衡转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珠子，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
“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轻声说，“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这串佛珠，是她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苏晓晓心中一震。这是顾衡第一次主动提起私事，而且是如此重要的事。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她小声说。
“没关系。”顾衡抬起头，眼中的遥远感消失了，重新变得清明，“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但苏晓晓知道，那不是过去的事。那串佛珠，那个早逝的母亲，一定还在影响着现在的顾衡。
“先生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轻声说，“才会留下这样温润的东西。”
顾衡的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她是。和你一样，看起来柔弱，内心却很坚强。”
这个类比让苏晓晓的心跳加速。顾衡把她和他的母亲相提并论，这代表着什么？
“我比不上先生母亲的万分之一”她低下头。
“不用比。”顾衡说，“你就是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这句话，这个语气，让苏晓晓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赶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顾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寂，让苏晓晓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她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京城很美。”她轻声说。
“嗯。”顾衡应了一声，目光依然望向远方。
“先生。”苏晓晓转头看他，“谢谢您。”
顾衡侧头：“谢什么？”
“谢谢您救了我，谢谢您收留我，谢谢您在乎我。”苏晓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
顾衡看着她，在窗外灯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不用谢。”他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的指尖温暖，带着薄茧，抚过她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战栗。苏晓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一刻的温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