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者》片场，顾衡已经完成了第三场戏的拍摄。
这场戏要求他在大雨中追逐嫌疑人，最后在巷口进行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台词对峙，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传达人物内心的挣扎——是放走这个与自己有相似过去的年轻人，还是恪守警察的职责。
“卡！”李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难得地露出笑容，“很好，顾衡，情绪层次很到位。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递毛巾和热水，顾衡接过，简单擦了擦被人工雨淋湿的头发。这场戏拍了七条，每一次他都能给出不同的表演细节，让李导有充足的选择空间。这是他的工作习惯——永远准备得比导演要求的更多。
小陈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顾哥，伯母刚刚又打电话，问您晚上到底能不能回去吃饭。我说您在工作，她让我一定转达，说苏小姐会待到晚上。”
顾衡喝了一口热水，眼神没什么变化：“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会尽量，但不能保证。”小陈小心观察着他的表情，“还有，礼物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是一套s家的限量版香薰礼盒，已经让人送去家里了。附卡按您说的写：‘感谢照顾家母，聊表心意。’”
“嗯。”顾衡点头，走到休息区坐下，开始看下一场戏的剧本。
小陈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顾哥，那套礼盒市场价差不多五万，会不会太贵重了？苏小姐那边会不会误会？”
顾衡从剧本上抬起眼睛：“误会什么？”
“误会您对她有意思。”小陈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她会因为一份感谢礼物就误会，那正好。”顾衡的语气平淡无波，“可以验证她是不是如母亲所说的那么‘单纯’。”
小陈恍然大悟。这份礼物不仅是感谢，也是一个测试——测试苏娇娇对物质的态度，测试她是否真的“不图回报”。
“明白了。”小陈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早上您让我查的林薇近况，有更新。她上周签了一部网剧女二，制作方是王建明投资的。”
顾衡翻页的手微微一顿：“王建明？”
“是的。而且巧合的是，那部网剧原定的女二正是苏娇娇，两个月前被换掉的。”小陈压低声音，“时间线上，苏娇娇拒绝王建明的饭局，被换角，然后酒店事件爆发，林薇拿到这个角色有点太连贯了。”
顾衡合上剧本，眼神深沉：“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有几个剧组的场务说，林薇在酒桌上和王建明互动密切。还有”小陈凑近了些，“林薇的助理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背景是王建明的办公室，时间正好是酒店事件前一天。不过很快删除了。”
顾衡沉默了片刻。娱乐圈的这些暗流他见多了，借刀杀人、落井下石的事屡见不鲜。如果苏娇娇真的是被设计的，那她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艰难。
“顾老师，准备下一场了！”副导演在不远处喊道。
顾衡站起身，将剧本递给小陈：“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顾衡走向拍摄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苏娇娇昨晚说“清者自清”时的倔强眼神。
如果她真的是受害者
他摇摇头，将杂念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戏。
上午十一点，苏娇娇准时抵达顾家宅邸。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清淡得几乎看不出，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显得整个人温柔又居家。
顾母亲自来开门，一见到她就眉开眼笑：“娇娇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阿姨好。”苏娇娇递上一个精致的纸盒，“路过甜品店，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顾母接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正好，午饭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吃点点心。”
两人走进客厅，苏娇娇注意到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显然顾母早有准备。
“坐，别拘束。”顾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衡儿一早就去拍戏了，说晚上尽量回来吃饭，但不确定。他们这行就是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的。”
“顾影帝很敬业，他的作品我都看过，每一部都很精彩。”苏娇娇由衷地说，这倒不是奉承——经过昨晚的“恶补”，她对顾衡的演技确实有了更深的了解。
顾母的眼睛亮了：“你也看他的电影？最喜欢哪一部？”
“《无声证言》。”苏娇娇不假思索地回答，“顾影帝在里面饰演的那个聋哑父亲，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在说话。尤其是最后在法庭上用手语为女儿辩护的那场戏，我看哭了三次。”
她说得真诚，眼中闪着对表演艺术真正的欣赏。顾母惊讶地看着她：“那部电影票房一般，很多观众都说看不懂，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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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电影不一定需要高票房来证明。”苏娇娇轻声说，“有些表演，是演给懂的人看的。”
这句话说得颇有深意，顾母凝视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娇娇，你其实很懂表演，对不对？那网上那些说你演技差的”
苏娇娇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阿姨，表演是很主观的东西。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我只是还需要学习。”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表现出谦逊和自省，这让顾母更加心疼。
“你就是太懂事了。”顾母拍拍她的手，“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你这么单纯，容易吃亏。不过别怕，以后有阿姨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阿姨。”苏娇娇抬起头，眼圈微红，但努力笑着，“能认识您，我已经很幸运了。”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李嫂去开门，不一会儿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进来：“夫人，这是少爷让人送来的，说是给苏小姐的。”
顾母眼睛一亮：“快拿过来！”
礼盒放在茶几上，深蓝色的包装，系着银色的缎带，低调而奢华。附卡上只有一行字：“感谢照顾家母，聊表心意。——顾衡”
苏娇娇看着礼盒，没有立刻去碰，而是看向顾母：“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这是衡儿的一点心意，感谢你救了我。”顾母将礼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苏娇娇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套s家的限量版香薰礼盒，包含香薰蜡烛、精油和扩香器，是她曾经在采访中提过喜欢的品牌，但从未买过的奢品线。
她记得那个采访——半年前，她还是个小透明，记者随口问她“有什么放松的方式”，她说喜欢香薰，但具体品牌没说。顾衡居然能查到这么细节的信息？
“很漂亮。”苏娇娇轻声说，手指轻轻抚摸过精致的瓶身，“但真的太贵重了。阿姨，您帮我跟顾影帝说，心意我领了，但礼物”
“收下。”顾母坚持，“你要是不收，衡儿还以为你对他有意见呢。这孩子平时冷冷淡淡的，难得主动送人礼物，你就给他个面子。”
苏娇娇看着顾母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那谢谢阿姨，也请您替我谢谢顾影帝。”
她将礼盒重新包好，动作轻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和不安，仿佛真的为这份过于贵重的礼物感到惶恐。
顾母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来，我们去吃饭，今天厨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和蟹粉豆腐”
午餐进行得很愉快，顾母不断给苏娇娇夹菜，询问她的生活和工作。苏娇娇的回答很有技巧既不过分卖惨博同情，也不刻意粉饰太平，而是以一种平和而坚韧的态度讲述自己在娱乐圈的起落。
饭后，顾母有些倦了，苏娇娇便陪她到花园散步。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花园里的菊花正开得灿烂。
“娇娇，你觉得衡儿怎么样？”顾母突然问。
苏娇娇脚步微顿，脸上泛起自然的红晕：“顾影帝很优秀，是很多人的偶像。”
“我问的是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不是作为影帝。”顾母看着她，“抛开那些光环，作为一个男人。”
苏娇娇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顾影帝很有责任感，对您很孝顺。虽然外表冷淡，但内心应该很温柔。而且，他很尊重人。”
“尊重人？”顾母挑眉。
“昨天在车上，他给了我表演上的建议，没有因为我是小演员就敷衍，也没有因为网上那些言论就轻视。”苏娇娇说得很认真，“这对一个处在低谷的演员来说，是很大的尊重。”
顾母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她：“娇娇，你真的很特别。一般人见到衡儿，要么是狂热的崇拜，要么是想攀附利用。你是第一个，看到他的本质的人。”
苏娇娇低下头：“阿姨过奖了。”
“我不是过奖。”顾母握住她的手，“我说真的，娇娇，我很喜欢你。如果你和衡儿能那该多好。”
“阿姨”苏娇娇的脸更红了，“顾影帝那么优秀，我配不上他。而且，我们才刚认识”
“感情的事，和时间长短无关。”顾母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一眼就够了。就像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苏娇娇没有再说话，只是羞涩地笑着。
下午三点，顾母回房午睡，苏娇娇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正准备告辞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您好。”
“苏小姐，我是顾衡。”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苏娇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声音依然平稳礼貌：“顾影帝，您好。礼物我收到了，太贵重了，谢谢您。”
“不客气。”顾衡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母亲很喜欢你，说你陪了她一整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姨人很好，和她聊天很愉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顾衡说：“我听母亲说，你最近在争取《凤囚凰》的角色？”
苏娇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是的，但希望不大。我的情况您也知道。”
“李导选人看重合适。”顾衡重复了昨晚的话，然后说，“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机会，明天下午三点，来星耀大厦16楼试镜。我会跟李导打个招呼，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苏娇娇愣住了。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顾衡不仅没有疏远她，反而主动提供帮助？
“顾影帝，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次不是演技，是真的惊讶，“您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然后顾衡说：“两个原因。第一，你救了我母亲，这是我欠你的人情。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
“第二，我想看看，你在公平的舞台上，能演到什么程度。”
说完，不等苏娇娇回应，顾衡就继续说道：“地址和联系人我让助理发给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电话挂断了。
苏娇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宿主，目标人物顾衡好感度变化：0 → 5。”系统可乐的声音响起，“他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也在观察你。”
苏娇娇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摇曳的菊花。
顾衡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他既保持着距离和怀疑，又愿意给她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不是简单的善意，而是一种审慎的公平。
他像是站在高处的观察者，给她一个舞台，看她如何表演。
而她，必须演好这场戏。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是顾衡助理发来的试镜信息。
苏娇娇回复：“收到，谢谢。请替我转告顾影帝，我会珍惜这个机会。”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向李嫂告别，离开了顾家。
回家的路上，苏娇娇一直在思考。顾衡的举动打乱了她的部分计划，但也打开了新的可能性。如果她能在《凤囚凰》试镜中表现出色，不仅能在事业上打开局面，也能在顾衡心中留下更深的印象。
但前提是，她的表演必须足够打动李导——那个以严格着称的导演。
“可乐，调出《凤囚凰》原着小说和剧本，分析女三号‘慕容婉’的角色特点。”她在心中对系统说。
“已在处理。同时建议宿主进行针对性表演训练，根据李导过往选角偏好，他偏爱有爆发力和层次感的表演。”
“明白。”苏娇娇眼神坚定。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下车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经纪人杨姐——那个两个月来对她不闻不问的经纪人。
“娇娇，听说你攀上顾影帝了？”杨姐的声音带着试探和讨好，“可以啊你，闷声干大事。明天有个采访，关于你和顾影帝的，你去准备一下”
“杨姐，我和顾影帝只是普通朋友，没什么可采访的。”苏娇娇语气平静地打断她，“而且明天我有事，没时间。”
“什么事比采访重要？这可是蹭热度的好机会”
“我要去《凤囚凰》试镜。”苏娇娇说，“顾影帝推荐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杨姐的声音变了：“顾影帝推荐的？娇娇，你你真的”
“杨姐，我还有事，先挂了。”苏娇娇不等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圈子。有人会嫉妒，有人会怀疑，有人会等着看她笑话。
但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明天，将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真正的舞台。
而她，一定会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