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中醒来的。
不是精神上的,而是物理上的。
她整个人依旧被顾衡紧紧箍在怀里,男人结实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她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充盈着他身上清冽又霸道的气息,几乎将他制服下的每一丝纤维纹理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天光尚未大亮,休息室内依旧昏暗,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她能感觉到,顾衡醒了。
他身体的僵硬程度,以及那骤然停止的、原本悠长的呼吸,都昭示着这一点。
苏晓晓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柔软、无害,甚至因为姿势有些不适而微微蹙着眉,显得楚楚可怜。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然后,箍在她腰间的铁臂猛地松开,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力道。紧接着,她身侧一轻,那股滚烫的热源骤然远离。
苏晓晓适时地“唔”了一声,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仿佛被这动静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恰好对上已经站在床边,正背对着她整理制服的顾衡。
他的背影挺拔依旧,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
“指挥官……?”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宽大的助理制服因为一夜的蹂躏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顾衡整理衣领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是惯常的冰冷,但若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滞涩:
“昨晚,抱歉。”
他居然道歉了?
苏晓晓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无措”覆盖。她连忙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没、没关系的……指挥官,您昨晚……好像很不舒服……”
她巧妙地没有提及是自己主动靠近,也没有质问对方为何抱住自己,只是将一个关心上司、却又因意外亲密接触而羞怯不安的年轻女孩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衡终于转过身。
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一丝不苟、冷硬漠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从未存在。只是他的视线在掠过苏晓晓那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微红的眼眶时,微不可察地偏移了一瞬。
“以后,”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项军事命令,“你睡隔壁房间。”
那里有一个备用的、面积更小的休息间,通常是给值夜班的副官临时休息用的。
苏晓晓猛地抬头,眼中迅速积蓄起水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和委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低下头,用带着哽咽的声音顺从地回答:“……是,指挥官。”
她这副模样,活像是被主人无情丢弃的小猫。
顾衡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利落地扣好最后一颗袖扣,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门口。
“十分钟后,指挥室报到。”
冰冷的话语伴随着自动门开启又关闭的轻微气流声,消失在室内。
休息室内瞬间只剩下苏晓晓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顾衡的冷冽气息。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晓晓脸上所有的委屈、惊慌和无措如同潮水般退去。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领和发丝,动作优雅,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怯懦。
脑海里,系统咋咋呼呼地响起:“宿主!他就这么走了?还把你赶去隔壁房间?我们是不是玩脱了?他是不是讨厌我们了?”
苏晓晓走到床边,指尖拂过尚且残留着男人体温和褶皱的床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丝丝凉意的笑容。
“玩脱?讨厌?”她在心底嗤笑,“系统,你太天真了。”
“一个真正讨厌、或者不在意的人,他会道歉吗?”她回味着顾衡刚才那句冰冷的“抱歉”,“他会特意强调‘以后’吗?”
“他这是在划清界限,是在试图抵抗。”苏晓晓的目光落在紧闭的自动门上,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那个正快步离开、试图用冷硬外壳包裹自己的男人。
“因为他感觉到了失控,感觉到了自己对‘安抚’的渴望和依赖。他把我看作是可能影响他理智和判断的‘不稳定因素’,所以要用物理距离来隔绝。”
“可惜啊……”苏晓晓轻轻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瘾,一旦沾上,就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
“他以为把我推开就安全了?殊不知,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只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直至……彻底缠绕住他的一切。”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浩瀚无垠的、点缀着万千星辰的宇宙,眼神平静而深邃。
“等着看吧,系统。用不了多久,他会亲自……打破他自己定下的规矩。”
“毕竟,饥饿的野兽,怎么可能长期忍受美食就在隔壁,却无法触碰的煎熬?”
她整理好仪容,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顺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拉开休息室的门,向着指挥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看似轻缓顺从,眼底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苏晓晓掐着点,在九分五十秒的时候,低眉顺眼地走进了指挥中心。
晨间的指挥室依旧忙碌而肃穆,军官们各司其职,光屏上数据流淌,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区域冷静的汇报声。而这一切的背景音,都掩盖不住那股源自中央指挥台的、比昨日更加躁动不安的精神力场。
顾衡坐在主位上,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正听取着副官关于航线前方一片不稳定星云带的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透露出他内在的焦灼与不适。显然,昨夜那短暂的安宁过后,反弹的精神力暴动更加汹涌了。
苏晓晓心底了然,面上却是一派怯懦。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指挥台侧后方属于自己的那个小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她的“工作”开始了。
“指挥官,您的提神剂。”她端着重新冲泡好的杯子,脚步轻缓地靠近。在将杯子放入凹槽时,她的指尖“不小心”轻轻擦过了顾衡放在操作台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如同羽毛拂过,带着微凉的柔软。
顾衡敲击操作台的手指骤然停顿,周身冰冷的气息几不可查地一凝。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看她的手一眼,但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他没有斥责,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苏晓晓像是被那声低沉的回应吓到,连忙缩回手,低着头快步退开,耳根还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绯红,仿佛羞赧于刚才无意的触碰。
过了一会儿,一份需要指挥官签字的纸质文件被送到苏晓晓这里,由她转呈。她拿起文件,再次走向顾衡。
“指挥官,需要您签字。”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顾衡伸手来接,苏晓晓却像是没拿稳,文件微微一滑,她的手指为了稳住文件,顺势向前,几乎整个手背都贴上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这一次的接触面积更大,时间也更长了一瞬。
顾衡伸出的手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背肌肤的细腻和微凉,与她此刻脸上怯生生的表情截然不同,那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他混乱精神核心的安抚力量。狂躁的能量丝线再次被无形的手温柔抚平,虽然只是片刻,但那鲜明的对比让他几乎想要喟叹。
苏晓晓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抽回手,文件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指挥官,我太笨手笨脚了……”
顾衡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转向她,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羞怯,那慌乱,那无措,看起来无比真实。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几乎能让任何心中有鬼的人无所遁形。
苏晓晓在他的注视下,脑袋越垂越低,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看眼泪又快要在眼眶里汇聚。
最终,顾衡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拿起笔,在文件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只是那握笔的指节,似乎比平时更加用力。
“出去。”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苏晓晓如蒙大赦,拿起签好的文件,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指挥台的核心区域。
回到自己的角落,她轻轻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成功地让周围几个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军官,眼中流露出一丝“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废柴”的了然和轻蔑。
没有人知道,在她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正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系统在她脑海里小声哔哔:“宿主,他好像生气了?我们是不是太急了?”
苏晓晓在心底悠然回应:“生气?不,他是在挣扎。”
“他感觉到了安抚,也感觉到了失控。他在抗拒这种不受控的依赖,所以用冷漠和命令来武装自己。”她回味着刚才顾衡那锐利审视却又最终沉默的目光,“但他没有真正制止我,不是吗?”
接下来的半天,苏晓晓将这种“无意识的肢体接触”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递送数据板时,衣袖轻轻拂过他的手臂;在他需要查阅旁边光屏时,她“恰好”侧身让路,肩膀与他的手臂轻微相擦;甚至在他起身走向战术沙盘时,她“慌忙”后退,纤细的腰肢不经意间撞上他结实的手臂……
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轻微,且伴随着她恰到好处的惊慌、道歉和羞赧,完美地符合她“f级废柴”、“笨手笨脚”的人设。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个新来的助理实在毛躁,而非别有用心。
而每一次接触后,顾衡周身的低气压和那躁动的精神力场,都会出现短暂的、微妙的平缓。虽然很快又会重新积聚,但那片刻的安宁,如同沙漠中的甘泉,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始终冷着脸,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与她说话,甚至在她又一次“不小心”碰到他时,他会周身散发出更冷的寒意。
但苏晓晓敏锐地察觉到,他并没有真正避开她的触碰。
有时,在她靠近的瞬间,他身体会有极其短暂的僵硬,却并非排斥的闪避,反而像是一种……隐忍的等待。
直到下午,一次较大的星际湍流导致舰体轻微晃动。
“啊!”苏晓晓惊呼一声,脚下“不稳”,整个人向着顾衡的方向歪倒。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擦碰。
顾衡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只大手灼热而有力,紧紧箍住她纤细的上臂,阻止了她跌倒的趋势。
两人距离极近,苏晓晓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下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几乎要破冰而出的、对她身上那奇异安抚力的渴望。
苏晓晓仰着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唇瓣微张,似乎吓得不轻,呆呆地看着他。
顾衡也看着她,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指挥室内有一瞬间的寂静,所有军官都看着这边。
几秒后,顾衡猛地松开了手,力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他转回身,面向主屏幕,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冰冷:
“站稳。连这点颠簸都适应不了,就不该待在‘深渊’上。”
苏晓晓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是。”
她退回到角落,垂下头的瞬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媚的弧度。
系统已经看呆了:“宿主……他、他刚才扶你了!他主动碰你了!”
苏晓晓在心底轻笑,如同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人。
“看,我说什么来着?瘾,是忍不住的。”
“他以为把我推开就能安全?殊不知,他身体的反应,远比他的理智要诚实。”
“这才只是开始呢,我的……指挥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