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依偎在顾衡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先前在桌下大胆“劝谏”的勇气仿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后怕与不安。
她微微仰起头，长睫轻颤，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惶恐，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不确定：
“陛下……臣妾方才……是不是做错了？”她轻轻咬了下唇，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后宫……是不能听政的。臣妾不仅听了，还……还那样打扰陛下……臣妾是不是……逾越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衡的脸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衣襟上的金线，流露出内心的忐忑。
顾衡垂眸，看着她这副既依赖又惶恐的模样，与方才在桌下那般胆大勾引他的小妖精判若两人。这种强烈的反差，非但没有让他不悦，反而奇异地取悦了他。
他喜欢她这份因他而生的忐忑，更喜欢她这份只在他面前才显露的、小心翼翼的依赖和……小小的放肆。
“规矩是朕定的。”顾衡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拢了些，带着毋庸置疑的占有意味，“朕允你听的，你便听得。”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狎昵，目光深邃地锁住她的眼睛：“至于打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怀中娇躯微微绷紧，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朕倒是觉得，爱妃‘劝’得……甚合朕意。”
他没有用“劝谏”这等正式的词，而是用了一个带着亲昵和私密意味的“劝”字，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国策的议政，只是他们夫妻间一场无伤大雅的小小互动。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漫上红晕，像是被他话语中的暗示羞到，又像是为他这近乎纵容的态度而感到欣喜。她将发烫的脸颊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声嘟囔：
“夫君不怪臣妾就好……臣妾只是……只是不想看夫君生气……”
顾衡感受着怀中温软的依赖，想到她刚才那笨拙却有效的“安抚”，心中那点因朝政而起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声音低沉而肯定：
“在朕这里，你无需顾忌那些死板的规矩。”
这句话，像是一道特赦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苏晓晓在他怀里，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冷艳的弧度。
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她要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打破规则的偏爱与纵容。
苏晓晓在顾衡怀里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感受着他逐渐平缓的心绪和那份难得的纵容。她知道，此刻正是趁热打铁，进一步展现自己“价值”的好时机。
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眨了眨，带着一丝犹豫，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光芒。
“陛下……”她软软地唤了一声，指尖在他胸前画着圈圈，“方才听刘尚书说国库空虚，陛下为此烦忧……臣妾……臣妾或许有个法子，能帮陛下赚些银子，充盈国库。”
顾衡闻言，眉梢微挑，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女人，她懂诗词歌赋，会撒娇卖痴，甚至胆大包天敢在御案下撩拨他，但这治国理财之道……？
“哦？”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的探究，“说来听听。”他倒要看看，这小脑袋瓜里还能冒出什么新奇念头。
苏晓晓见他并未直接否定，心中一定，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尽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说道：
“臣妾在想，这天下最赚钱的买卖，无非是‘人无我有，人有我精’。譬如盐铁官营，便是占了‘人有我无’的便宜。但加税终究是下策，容易引来民怨。”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顾衡的神色，见他似乎在听，便继续道：
“臣妾以为，可以另辟蹊径。比如，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嗯，‘皇家商贸司’。”
“皇家商贸司？”顾衡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而言颇为新鲜。
“对！”苏晓晓眼睛亮了起来，“由朝廷出面，组织工匠，专门制作一些市面上没有、或者工艺远胜寻常的精品。比如，极其精美的琉璃器皿、带有独特香韵的极品香料、织造工艺复杂绚丽的云锦苏绣，甚至……我们可以建造几艘巨大的宝船，组建官方的船队，专门出海，去与那些海外番邦进行贸易。”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声音也渐渐不再那么怯懦，带着一种自信的光彩：
“番邦之地，多奇珍异宝，但也必然缺乏我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我们可用我们的精品，换取他们的金银、宝石、香料乃至粮食。这其中的利润，想必极为可观。而且，由朝廷主导，便能掌控价格，避免奸商从中盘剥，利润尽归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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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停顿，又补充了一个更“现代”的想法：
“甚至，我们还可以发行一种‘皇家票号’的凭证，凭借朝廷信誉，让人存入金银，换取轻便的银票，便于商人异地交易，我们收取些许保管和汇兑的费用，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更重要的是，这能汇聚天下财富信息，便于陛下掌控经济命脉。”
苏晓晓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顾衡。这些想法糅合了宋明时期的市舶司、明清时期的皇商以及近代银行的雏形，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无疑是相当超前和大胆的。
顾衡沉默着，眸色深沉如夜，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苏晓晓的心微微提起。她不知道这位暴君是会觉得异想天开而嗤之以鼻，还是会……
良久，顾衡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惊奇，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赞赏？
“琉璃器皿……海外贸易……皇家票号……”他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目光重新落在苏晓晓脸上，锐利如鹰隼，“娇娇，这些想法，你是从何处得来？你的故国，竟教公主这些？”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探究的意味让苏晓晓背后瞬间沁出一点冷汗。
她立刻垂下眼睑，露出一副被质问后委屈又有些慌乱的模样，声音也重新变得软糯：“没、没有人教臣妾……是臣妾自己胡思乱想的。臣妾在故国时，偶尔会看些杂书，也听来往的商队说起过海外的新奇事物……臣妾只是见陛下为银钱烦忧，就……就忍不住瞎想了些法子，若是荒诞不经，陛下只当臣妾胡言乱语，千万别生气……”
她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仿佛随时要掉下泪来，将自己方才那片刻的聪慧与自信掩盖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偶尔会有些天真想法的娇弱妃嫔。
顾衡盯着她看了半晌，看着她那副我见犹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中的那点疑虑，竟被她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冲散了大半。
或许，真是她天赋异禀，心思灵巧？
而且，她提出的这些想法，细细想来，虽然大胆，却并非全无道理。尤其是海外贸易和那个“皇家票号”，若能成功，确实可能成为两条巨大的财源。
他伸手，抚上她的后颈，带着安抚的力道，声音低沉：
“想法……不错。”
仅仅三个字的评价，却让苏晓晓心中大石落地。
他继续道，语气带着帝王的决断：“此事朕会交由户部和工部详议。若可行……”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娇娇，你倒是又给了朕一个惊喜。”
苏晓晓破涕为笑，仿佛只是因为得到了他的认可而开心，重新依赖地靠回他怀里，软软道：“能帮到夫君一点点，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苏晓晓在顾衡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微扬。
顾衡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指尖缠绕起她一缕柔顺的青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
“想法是不错。只是娇娇，”他稍稍拉开些距离，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她，“如此敛财之策，近乎与民争利，更触及盐铁官营之根本。你可知，若此策施行，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朝堂之上，又会掀起多少风波？”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苏晓晓心湖。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这不仅仅是赚钱的法子，更是搅动朝局、引火烧身的利器。一个来自敌国的公主，献上这样的计策，其心可诛。
苏晓晓眼底迅速氤氲起一层水雾，不是装的，而是真的被这话里的深意吓到了。她用力摇头，像是急于撇清，又像是被他话中的可能性惊住，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臣妾……臣妾不知道这些！臣妾只是不想看夫君为银子发愁……”她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仰着小脸，眼神纯净又带着后怕，“臣妾愚笨，只想着能帮陛下分忧，没想过会惹麻烦……若是……若是会让夫君为难，那……那便当臣妾从未说过好了！”
她说着，眼圈彻底红了，泪珠儿悬在长睫上将落未落，一副好心办错事、生怕被他厌弃的模样。她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只懂得依赖他、心思单纯的壳里，仿佛刚才那个条理清晰提出“皇家商贸司”和“票号”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顾衡看着她这副瞬间被打回原形、惊慌失措的样子，心底那点因她过于“聪慧”而升起的疑虑，反倒消散了几分。或许，她真的只是灵光一现，心思单纯，并未深思背后的错综复杂。
他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沉稳。
“怕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知道，有些主意，不是随便能出的了？”
苏晓晓猛点头，带着哭腔：“臣妾再不敢胡乱说话了……”
顾衡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意。他喜欢她这份因他一句话而生的恐惧，这证明她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她的聪慧，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点缀，甚至……是只为他绽放的灵光。
“既然是你想出来的法子，”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一种将危险事物纳入羽翼下的纵容，“朕便替你接着。”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不过，此事不能由朝廷明面推行。朕会另设一机构，隶属内务府，名义上为皇室采办奇珍，暗中行商贾之事。至于‘票号’……”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先从京城几家皇商开始试行。盈亏，皆由朕的内库承担。”
如此一来，便将可能的朝堂风波和利益纠葛，限制在了皇室内部，与朝政剥离开来。成功了，国库和内库皆能充盈；失败了，也不过是皇帝私人的“玩物”，损些银钱罢了。
苏晓晓听得心中凛然。这暴君，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瞬间就想到了规避风险、利益最大化的执行方式。
她脸上却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崇拜的笑容，仿佛他只是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软软地依偎过去：“夫君真厉害！什么都难不倒夫君！”
顾衡享受着怀中人的依赖和奉承，对于将她这点“小聪明”纳为己用，感到一种隐秘的愉悦。他低头，靠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
“以后有什么新奇想法，直接告诉朕。外面的事，自有朕替你挡着。”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苏晓晓在他怀里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他的气息烫到，又像是被他话语中的庇护所蛊惑，细声应道：“嗯……臣妾知道了，臣妾什么都听夫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