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眼神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食材,“您说顾先生晚上如果应酬不多,是不是吃些清淡好消化的会更舒服?”
林伯看着眼前这位眉眼温顺、好学又“一心为先生着想”的夫人,心中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他乐呵呵地点头:“夫人说得对。先生胃不好,晚上确实不宜油腻。这道山药炒木耳就不错,清淡爽口,还有健脾养胃的功效。”
“那太好了,您快教我。”苏娇娇拿起山药,动作依旧带着些生涩,削皮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弄坏了一点。她微微蹙着眉,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偶尔抬头看向林伯时,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
这副画面,落在林伯眼里,就是夫人对先生满满的心意。
趁着苏娇娇专心对付那根黏滑的山药时,林伯悄悄退到厨房一角,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衡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顾衡低沉而略显疲惫的声音:“林伯,什么事?”
“先生,”林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欣慰,“夫人正在厨房呢,非说要跟您学做几道养胃的菜。这会儿正削着山药,可认真了……说是想着您晚上回来,能吃顿舒服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顾衡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谈判,正揉着眉心,准备应付下一个饭局。手机贴在耳边,林伯的话清晰地传来,伴随着背景里隐约的、似乎是苏娇娇在轻声询问“林伯,这个要切多薄?”的软糯嗓音。
那罐温润的汤似乎还在胃里残留着舒适的暖意。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女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只是为了给他做一顿“舒服的”晚饭。
这种被人惦记着、准备着的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
“先生?”林伯见那边没动静,又唤了一声。
顾衡回过神,目光扫过日程表上标注的今晚那个并非必要的商业晚宴。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电话淡淡开口:
“嗯。告诉夫人,我今晚回去吃饭。”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林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先生这是……要提前回来?他连忙收起手机,快步走回厨房,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夫人,先生刚才来电话,说今晚回来吃饭!”
正在跟一片顽固山药皮“搏斗”的苏娇娇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先是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迅速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
“真的吗?”她的声音因为开心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先生……先生真的要回来吃饭?”
“千真万确!”林伯肯定地点头,看着夫人这毫不作伪的开心模样,心里更是熨帖。
苏娇娇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山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纯净而满足,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她重新拿起刀,动作似乎都变得更有力、更轻快了。
“那我要快点,一定要让先生吃到最好吃的……”她小声地、充满干劲地给自己打气。
厨房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开始慢慢弥漫开来,混合着一种名为“期待”的、微妙的气氛。
而另一端,顾衡合上电脑,对助理吩咐道:“晚上的晚宴,你代我出席。”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向电梯,脑海中不知为何,再次闪过那双带着水汽、却又因他一句“回来吃饭”而瞬间点亮眼眸。
或许,回去吃顿“舒服的”晚饭,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暮色四合,别墅内外灯火通明,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
厨房里的“战斗”刚刚结束,几道色泽清爽、香气诱人的小菜被精心摆放在餐桌上。苏娇娇解下围裙,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还是那身米白色针织裙,只是发梢因为忙碌而微微有些凌乱,脸颊也因为灶火的热气透着自然的红晕,看起来更像一个忙碌着等待丈夫归家的小妻子。
她刚在餐桌边坐下,玄关处就传来了开门声,以及林伯恭敬的问候:“先生,您回来了。”
苏娇娇的心脏微微一紧,不是紧张,而是猎人对猎物踏入陷阱最后一步的期待。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期盼、些许紧张和一丝不确定的神情。
顾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他似乎直接从公司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但当他目光扫过餐桌,看到那几道明显不是出自厨师之手的家常菜,以及安静坐在桌边、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的苏娇娇时,他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先生,您回来了。”苏娇娇连忙站起身,声音依旧轻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饭刚好做好,您……现在吃吗?”
她没有直接说“我们一起吃吧”,而是将选择权递给了他,姿态放得极低。
顾衡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快答应”的眼睛,又落到餐桌上。
清炒山药木耳,翡翠虾仁,一道清淡的菌菇汤……都是些简单却耗费功夫的家常菜。
他沉默地脱下西装外套,林伯适时上前接过。
然后,他迈开长腿,走到了主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这就是同意了!
苏娇娇心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她强行忍住,脸上绽放出一个受宠若惊又带着点小雀跃的笑容,连忙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依旧是那个保持距离又便于观察和“行动”的最佳位置。
佣人盛好饭端上。
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声。
苏娇娇小口吃着饭,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顾衡。她看到他先是用勺子舀了一勺菌菇汤,喝了一口,动作没有停顿,又舀了第二勺。
然后,他的筷子伸向了那盘她“亲手”削皮、切片,弄得手都有些发黏的山药炒木耳。
他夹起一片,放入口中,咀嚼。
苏娇娇的心提了起来,虽然对自己的“学习成果”和林伯的指导有信心,但关键还是在于他的反馈。
顾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恶。但他没有停下筷子,又自然地夹了第二次,第三次……
这就是最好的反馈!
苏娇娇知道,对于顾衡这种情绪内敛的男人,没有直接放下筷子离开,甚至能重复夹取某道菜,就已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她抓住这个机会,仿佛是被他“爱吃”的举动所鼓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伸出公筷,夹了一块饱满的虾仁,轻轻放到了他面前的骨碟里。
“先生,您尝尝这个虾仁,林伯说很新鲜……”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试探,做完这个动作后就立刻收回手,像个做了好事又怕被批评的孩子,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顾衡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碟子里那颗突然多出来的、粉嫩的虾仁,目光深沉。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餐桌上这样给他夹菜了。商业宴请自不必说,即使是家族聚餐,也无人敢如此“逾越”。
他应该感到不悦,感到私人领地被侵犯。
但是…
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女人,她通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都彰显着她的不安和……期待。
拒绝的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点残忍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苏娇娇以为他要冷声斥责或者直接无视时,他拿起筷子,夹起了那颗虾仁,送入了口中。
动作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苏娇娇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平和的气氛中进行着。顾衡依旧话很少,但进食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些,将苏娇娇夹到他碟子里的菜都吃完了。
饭后,顾衡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
“味道不错。”
他留下这三个字,便转身走向了书房,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苏娇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温暖而明亮。
她知道,“味道不错”这四个字从顾衡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
而她成功夹菜并被他接受,更是打破了两人之间一道无形的壁垒。
她看着桌上几乎被吃空的盘子,尤其是那盘山药木耳和虾仁,心情愉悦地开始帮忙收拾。
冰山,正在她的“温水”下,一点点地,展现出它融化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