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之畔,李园悄然离开望江楼,潜入寿春城中。
“还没找到人吗?”
城北客栈顶层,他临窗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王宫朱雀门上,听到李伯推门而入的声响,李园並未回头,只是声音低哑地问道。
“三天以来无影无踪,怕是已经”
李伯知道这个消息很可能让李园勃然大怒,但现实如此,他只好躬著身子,如实稟报。
李园脸色果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並未发作脾气,而是竖起胳膊挥了挥手:“罢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对那些门客安排如何?”
此事李伯处理好了,点头连忙回稟:
“疑似是春申君暗子的傢伙已全部处置,剩下的知情不多、也都归主人管辖,正在执行最后阶段的任务。”
“寿春城外的要道也都布置了我们的人,绝不会让城內信息传回江南。”
对春申君在寿春力量的监控李园已实行两年,目的正是为了关键时刻只向江南传递他想要传递的信息,现在用上了,李园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只因当他自己算计春申君的时候,另一股强大的力量也在算计著他。
“哼,城里就算我们出了紕漏,负芻的人也会处理好的。”李园目光幽冷:“重要的是王后宫里不能出岔子!”
李伯低声回道:“主人放心,王后经过这次教训,用人方面更加谨慎,今后她与主人的联繫老奴都会亲自传递。
李伯的忠心李园毫不担心,但他外出频繁难免引人注目,很有可能被有心人盯上,带来新的风险。
不过经歷这次事件,李园寧愿承受风险,也不敢再放任其他门客去与宫里联络了:
前不久,他专门负责联络妹妹李环的门客竟然擅自向宫中送出了『动手』的信號,王后李环自然没有怀疑哥哥的亲信,马上控制住了楚王元。
隨后这位门客恍若无事地又拖延了两天,直到李园从其他渠道得知王宫內情况不对劲后,该门客又立即消失在了寿春城中。
这令李园发狂不已,他让妹妹李环在王宫中的准备本是要等负芻遇刺、春申君进都后使用的,结果现在提前发动了,楚王元一旦过久不露面,群臣质疑声渐起,一切布局就都会暴露。
他们李氏兄妹也就走到了人生尽头。
而就在李园得知这个消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一自称负芻门客之人上门拜访,对方不仅点明了李园当前的处境,还声称慎君负芻已为他准备了一项新计划
到了这里,李园方才知道他的那位亲信居然是负芻的暗子。
但他已无暇追究,因为在王宫中形势即將崩坏的前提下,李园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同意负芻的计划,二是马上迎春申君入寿春主持大局。
他只能选择前者:一旦春申君到了寿春,李氏兄妹这两年的一些背叛行为根本就瞒不住,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最终在对方称讚『明智的选择』离开后,李园一边按照负芻的新计划继续行动,一边试图找到那位叛逃的门客,然而一点线索都没有。
事已至此,李园也不敢再做他想,只能在最后一条道上走到黑:
先与负芻联合剷除春申君,双方分別以外戚与宗室的力量扶持年幼太子继位,共掌朝政!
江北渡口外树林中,掩日盯著跳出来的周安,默然感知了番四周,发现並无其他农家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农家周安,我认得你,你的剑不错。”
“被罗网杀手这样夸奖,似乎不是个好消息。” 周安並无与他多言的兴致,目光越过掩日,落在后方的负芻身上,见这位楚国公子原本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当即高声道:“负芻公子,你且先去,向北方走。”
掩日剑阴盛、阳灭、昼暗的剑气就如同干將莫邪的杀气一般,在剑术稍有造诣的剑客眼中比剑本身的外形还要好辨认。
掩日倒不在意自己罗网的身份被叫出,但周安这般视他如无物、径直叫人离开的姿態,激起了他一丝怒意。:“夸奖的是干將莫邪,你这位主人可实在不够资格。”
“罗网暂时没有夺取这对剑的计划,但今日你既然送上门来,我便笑纳了!”
话音未落,掩日手中长剑倏然一分重新化作双剑冲向周安,他赫然是要用掩日双剑来硬撼干將莫邪。
暗红剑锋直取自己咽喉而来,周安不敢怠慢,掩日无疑是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最强敌人。
他干將剑伸出,宽厚的剑身划出浑圆弧线震开掩日右剑后,莫邪剑微微颤鸣,青色剑锋直刺对方心口。
掩日身法如鬼似魅,侧身避开莫邪剑锋,绕步游走,两只剑尖轻、疾、诡,几乎无处不在。
干將莫邪一厚重一轻灵,双剑互补。
掩日双剑完全对称,形制如一,虚实俱凭剑客心意。
树林中两人虽同用双剑,路数却截然不同。
稍远处,负芻听见周安让自己离开的声音,又见掩日与之缠斗在一起,早已心生去意,但他不敢轻举妄动,持剑回头警惕鱼肠。
不料鱼肠竟以眼神示意林中某处,微微頷首。
负芻心头一震,似有所悟,他视线从鱼肠扫视至周安、掩日方向,不再犹豫,转身向北疾奔而去。
待其走远,鱼肠反持鱼肠剑,一步步向战圈逼近:出现了个计划外的傢伙,但眼下局面对他而言,却正是最好的时机。
此时周安总算是体会到了那日在望江楼荆軻的感受,他纵然將干將舞地密不透风,莫邪剑也积极出动,却始终难以瞄准掩日的身影,反倒是对方诡譎的出剑角度在他侧腹划开一道血痕。
不过周安依然断定掩日也不会好受,对方剑招固然灵巧,却渐渐地虚招增多,实招减少,可见在他渐渐適应掩日节奏之余,掩日愈发警惕干將莫邪的威力,不敢有半分疏失。
掩日的確愈战愈惊,眼前农家小子的干將莫邪剑法固然有不少瑕疵,但內力刚劲、剑势沉雄,颇有儒家伏念圣王剑法的姿態。
他自忖压制周安不难,可短时间里想要无损击杀此人却著实不易,何况一边还有负芻要处理,周安若是不再管负芻单独逃窜,他不好留人。
不过这处树林並不是只有自己一个罗网杀手。
掩日心念一动,余光扫向鱼肠,见其正缓步靠近,身边没有负芻,大概是走了,但也没关係,北方还有罗网地字级杀手的包围网,不过是放猎物再逃一阵。
他再度偏首避开莫邪一刺,回剑却被干將稳稳格住,终於彻底失去耐心,冷声喝道:“还等什么?速速杀掉这个碍事者。”
“是,掩日大人。”鱼肠应声时,已逼近战圈,掩日心领神会,剑势疾快几分,暗红剑气如潮涌出,眩目繚乱,意图干扰周安心神,为鱼肠创造必杀之机。
鱼肠目光一低,身形终於动了。
周安目光平静,果断向后急退,但那柄微发寒气的短剑还是猛然由后刺入了一具躯体。
掩日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胸口透出的鱼肠剑尖,完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隨著鱼肠寒气冻裂他的心脉,掩日手中双剑无力地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