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按落。
这里是一处荒山。
焦黑的土地，枯死的树木，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
狮驼岭。
当年这里妖气冲天，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孙悟空随手柄那只五彩斑烂的小鸟往地上一扔。
噗。
一阵青烟冒起。
小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五色羽衣的绝美女子。
孔宣跌坐在地上。
发髻有些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种被大道法则强行压缩成一团的感觉，简直比千刀万剐还要难受。
她下意识地想要调动法力整理仪容。
没反应。
丹田里空空荡荡，象是被人挖空了一样。
那个老道士的禁制，还在。
“别费劲了。”
孙悟空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根香蕉。
“师父的手艺，你要是能解开，俺老孙跟你姓。”
孔宣咬着嘴唇。
那双原本高傲冷艳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屈辱和怒火。
她是孔雀大明王。
是圣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现在却成了这泼猴的阶下囚，甚至……宠物。
“你想怎么样？”
孔宣的声音在抖。
不是怕。
是气。
孙悟空没理她。
他把手里的香蕉递了过去。
“剥了。”
孔宣愣住了。
她看着那根黄澄澄的香蕉，又看了看孙悟空那张欠揍的脸。
“你说什么？”
“俺老孙说。”
孙悟空掏了掏耳朵。
“剥、了、它。”
“没长手吗？”
孔宣猛地站起来。
五色神光虽然没了，但那一身傲骨还在。
“士可杀，不可辱！”
“我是元凤之子，你竟敢……”
啪。
孙悟空反手就是一巴掌。
没有用力。
就象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丫鬟。
孔宣被打懵了。
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孙悟空。
“哪儿那么多废话？”
孙悟空把香蕉硬塞进她手里。
“要么剥香蕉。”
“要么，俺老孙把你这身漂亮的羽毛，一根根拔下来。”
“做成鸡毛掸子。”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森寒。
孔宣打了个冷颤。
她看出来了。
这猴子是认真的。
他真的干得出来。
那个连圣人都敢敲诈的疯子，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孔宣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眼框里的泪水。
颤斗着手。
捏住了香蕉柄。
撕拉。
香蕉皮剥开了。
露出了里面白嫩的果肉。
这双手，曾经执掌五色神光，刷尽天下灵宝。
如今，却在给一只猴子剥香蕉。
“这就对了嘛。”
孙悟空一把抢过香蕉，三两口吞了下去。
把香蕉皮随手扔在孔宣脚边。
“以后机灵点。”
“当侍女，就要有当侍女的觉悟。”
孔宣死死盯着地上的香蕉皮。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鲜血渗出。
等着。
泼猴。
只要我恢复修为，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救命……救命啊……”
远处。
传来一阵微弱的哀嚎声。
声音沙哑，象是破风箱在拉扯。
孔宣猛地抬头。
这声音……
太熟悉了。
那是她的亲弟弟，金翅大鹏雕！
“呦，还活着呢？”
孙悟空拍了拍手上的香蕉渣，跳下石头。
“走。”
“带你去看看你那个宝贝弟弟。”
孙悟空背着手，象个视察领地的地主老财，溜溜达达地往前走。
孔宣踉跟跄跄地跟在后面。
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
眼前的景象，让孔宣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球。
没有羽毛。
光秃秃的，皮肉翻卷，浑身是血。
正是那日被菩提祖师剥光了羽毛的金翅大鹏。
他瘫在一滩烂泥里。
周围飞满了苍蝇。
昔日那个以此为傲、号称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金翅大鹏，如今就象是一只待宰的癞皮狗。
“姐……姐姐？”
大鹏那只浑浊的眼睛，看到了孔宣。
那一瞬间。
就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姐！救我！”
“这猴子废了我！他废了我啊！”
“姐你快用五色神光刷死他！杀了他！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大鹏在泥地里蠕动着。
声音怨毒，充满了癫狂。
他不知道孔宣现在的处境。
他只知道。
姐姐来了。
无敌的孔雀大明王来了。
这猴子死定了。
孔宣的身体在颤斗。
她看着弟弟那副惨状，心如刀绞。
但也有一丝……恐惧。
她下意识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面无表情。
他走到大鹏面前。
居高临下。
“还想着吃人肉呢？”
“狮驼国八百里。”
“满城百姓，尽入你腹。”
“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孙悟空的声音很轻。
却象是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鹏还在叫嚣。
“吃人怎么了？！”
“我是凤凰血脉！那些凡人不过是蝼蚁！是血食！”
“我是如来舅舅！我姐姐是孔宣！”
“你敢杀我？！”
噗嗤。
孙悟空笑了。
他抬起脚。
那只穿着步云履的脚，并不大。
却重如泰山。
直接踩在了大鹏的丹田处。
“啊————！！！”
惨叫声凄厉至极。
咔嚓。
那是金丹破碎的声音。
也是大鹏几万年修为崩塌的声音。
孙悟空的脚尖碾了碾。
象是踩灭一个烟头。
把那颗破碎的金丹，连同大鹏的修道根基，彻底碾成了粉末。
大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
眼珠翻白。
彻底晕死过去。
“你……”
孔宣捂着嘴。
脸色惨白如纸。
“废了？”
孙悟空收回脚，在草地上蹭了蹭血迹。
“便宜他了。”
“按照俺老孙以前的脾气，早就把他做成烤翅了。”
他转过身。
看着瑟瑟发抖的孔宣。
那双火眼金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记住了。”
“什么凤凰血脉，什么圣人背景。”
“在俺老孙这儿。”
“不好使。”
“作恶，就得偿命。”
孔宣低下头。
不敢与他对视。
那一刻。
她那颗高傲的心，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恐惧。
真正的恐惧。
这猴子，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管是如来，还是玉帝，亦或是她这个大明王。
在他眼里。
都是一棒子的事。
呼——
天边忽然卷起一阵热浪。
火红色的云团，象是一团燃烧的烈火，急速逼近。
那是三昧真火的气息。
两个巨大的火轮，在空中划出两道长长的尾焰。
风火轮。
一个身穿红肚兜，脖子上挂着乾坤圈的少年，从云端俯冲而下。
眉清目秀。
只是那张娃娃脸上，此刻满是焦急。
“猴子！”
人还没到。
声音先炸开了。
带着一丝哭腔。
还有无尽的委屈。
哪咤。
三坛海会大神。
来了。
孙悟空抬起头。
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呦。”
“这不是三太子吗？”
“怎么？”
“出门没看黄历，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