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重伤后,蒙古军心大乱,不得不下令撤军。”苏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指向地点的神秘感,
“他们沿着嘉陵江南撤…最终,撤退到了北碚,温泉寺。”“
温泉寺?”一旁的唐守拙眼光一闪。
苏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没错,据说蒙哥就被秘密安置在了温泉寺疗伤。可就在他们以为能在此稳住局面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寺里不断传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诅咒。而且,每晚都有黑影在寺庙周围徘徊。”
唐守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追问:“那后来呢?”
苏瑶暗暗地说:
“后来,蒙哥的伤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重,没几天就去世了。而那些蒙古士兵也像是被邪祟缠身,士气低落,匆匆离开了北碚。
直到现在,温泉寺里还流传着一些关于蒙哥的灵异传说,有人说那是他的亡魂在作祟,也有人说那是这片土地对侵略者的惩罚。”
“然而,”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岩壁,望向山体外的温泉寺方向,
“无论南宋史料说他是伤重不治,还是蒙古史料讳言,称其死于军中流行的痢疾,或者别的什么意外…
一个确凿无疑的历史事实是:元宪宗蒙哥,蒙古帝国的第四任大汗,死在了温泉寺。 具体日期,是1259年农历七月二十一日,公历8月11日。”
洞窟内一片寂静。
一位帝国统治者的死亡地点,如此具体地与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域联系起来,带来一种奇异的历史浸染感。
“但这,还不是全部。”苏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深邃的光彩,
“蒙哥之死,并非一次普通的统帅阵亡。他是当时蒙古帝国名义上的共主,他的突然暴毙,远离蒙古本部,没有留下明确的、强有力的继承人指定……”
她的语速稍微加快,勾勒出那副影响世界的地图:
“当时,蒙古帝国横跨欧亚大陆已经形成了四大汗国:钦察汗国、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汗国、伊儿汗国和中央直辖的元朝前身。蒙哥一死,统合各方的核心力量瞬间消失。
为了争夺大汗之位,他的弟弟们——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爆发了长达数年的内战。而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四大汗国,也因此失去了强有力的中央约束,离心力加剧,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攻伐。”
“原本可能更加紧密、维持更久的蒙古大帝国,事实上从蒙哥死于温泉寺那一刻起,就走向了不可逆转的分裂。
东方的忽必烈最终胜出,建立了元朝,但其控制力主要局限于东亚,再也无法像成吉思汗或蒙哥时期那样号令整个蒙古世界。西方的汗国彻底独立,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而且,本将覆灭的欧洲和埃及文明得以保留…”
苏瑶的声音最终沉淀下来,带着历史的重量:
“所以,你看,温泉寺那一次死亡,直接导致了蒙古帝国最高权力的真空和内乱,加速了其全球性帝国的分裂与瓦解。世界历史的格局,因此而改变。
如果蒙哥没有死在那里,或者死得更晚、更有准备,一个更加统一、或许持续更久的蒙古帝国,会对欧洲、对伊斯兰世界、对整个东西方交流产生何等不同的影响?
后来的元朝形态、明朝的崛起、乃至全球力量的对比,可能都会是另一番模样。”
她看向唐守拙,目光炯炯:
“这就是我说的,‘影响了整个天下格局’。其余波,透过历史层层传递,某种意义上,确实与我们每个人今天所处的世界,息息相关。”
唐守拙久久无言。
他没想到,一次具体的温泉疗伤之旅背后,竟牵扯出如此磅礴的历史转折。
钓鱼城的坚守,温泉寺的死亡,帝国的分裂……历史的洪流,曾在此地的一个节点剧烈转向。
半晌他在柴火噼啪声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唐寡妇,
“钓鱼城离着不远,等这里事了,得空去寻寻那石头城虚无。我觉得那里有一份机缘”
正说着唐守拙忽然感到,体内那暂时平息的玄黄之炁,以及脊柱深处新生的“盐晶龙脉”,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仿佛与那段讲述中蕴含的“征伐”、“断裂”、“转折”的意蕴,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遥远共鸣。
唐春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膝盖,低声道:
“大汗之血,染于温泉……这地方,自古煞气与灵韵纠缠,兵戈与疗愈并存。蒙哥死在这里,恐怕不止是历史的偶然。
他那份席卷天下的征伐煞气、未竟的野心与暴死的怨怒……说不定,也成了这北碚复杂地脉中,一股极其强大而特殊的‘炁’。”
她的话,将历史事件拉回到了玄学的、地脉能量的视角。温泉寺,化兵池,蒙哥殒命处,卢作孚试图平衡的节点,张瞎子可能聆听过回音的地方,金刀峡传说与“碎钥”指向的区域……
所有的线索,在七百年前那场改变世界的死亡映照下,显得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篝火噼啪,映照着三张沉思的脸。
洞外,嘉陵江的夜风依旧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未曾沉寂的过往。
那段关于雷击木的隐秘对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涟漪不断扩散,与蒙哥之死、北碚布局、金刀峡传说层层交织,压得几人几乎消化不过来。
寂静中,苏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却又被忽略的细节,她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唐守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守拙,你……你晓得今天是几号,今天是初几?”
唐守拙被她问得一愣,思绪还沉浸在蒙哥的故事和卢作孚的“锁江大计”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昨天……昨天星期天。”
他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洞口,窥见外面夜色中透出的一丝鱼肚白,
“现在过半夜了,那……今天应该是10号吧?10号,星期一。”
他说出日期,却见苏瑶的脸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甚至闪过一丝惊悸。
她迅速将目光投向唐春娥。
唐寡妇一直垂着眼睑,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掐算着什么。
听到唐守拙的话,她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火光映照着她沟壑纵横的脸,她没看苏瑶,也没看唐守拙,只是望着跳跃的火焰,用一种近乎呓语、却又无比清晰的低沉声音,一字一顿道:
“阳历八月十号……换算黄历,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二。”
“七月十二……”苏瑶低声重复,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