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我去”
这三个字,如同冰珠砸在钢板上!
那道裂隙!
那个冰冷空洞的“彼端”!
它在感知到唐守拙这个“钥匙”贴近的瞬间,向他发出了无声的、冰冷的……归巢呼唤!
那便是龙隐?
那即是最终的……归所!?
盐煞核心没有死去?
它以一种比爆炸、能量紊乱更彻底的存在性湮灭与同化……
成为了那道宇宙边际裂隙在此地投射的一个凝固“印记”?
苏瑶望着唐守拙按在观测窗上的背影,他肩胛骨在工装服下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后腰的巴蛇图腾在幽蓝辐射光中若隐若现。
实验室冷白的光线切割着他轮廓,将影子投在布满盐晶裂痕的强化玻璃上,那影子竟扭曲成一道竖立的门——
门缝里渗出比宇宙真空更彻底的黑暗。
“这……”
苏瑶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掐进掌心,
“才是‘龙隐’计划……唐守拙真正要面对的……归所?”
她想起先前会议上,唐守拙讲述的祖父灵魂在盐晶深渊里的哀嚎:
“镇世者……终成世之磐……”。
那道门是陈老用命点燃的引魂灯,是苏联钻机凿穿的维度疮疤,更是唐家血脉千年轮回的终点——
一扇永恒的、锁死的、通往终极“无”的门。
苏瑶年轻的胸腔里突然涌上一股陌生的酸胀。
她见过他出万象渊后那副被煞魔啃噬后的狰狞,却第一次在这个总挺直脊梁的男人背影里,读出了某种殉道者走向祭坛的孤绝。
那情绪来得汹涌又无理,像巫咸古国地宫里突然苏醒的连心蛊,混合着没由来的怜惜与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回到顶层的青铜会议室,蔡科长一按电源,八角桌中央的全息沙盘投射出长江与嘉陵江、乌江、綦江、大宁河纠缠的血脉模型。
李隐龙指尖划过虚空,两道指令如烙铁刻进空气:
“决议一:权责分野。”
沙盘上聂金纱与蔡云芝的名字下方浮现出旋转的dna双链与Ω符号,她们将继续解剖盐骸核心的“恐惧烙印”,必要时可唤醒“七人组”——那七位沉睡在液氮舱中、植入了先秦方士脑组织的活体算阵。
金轲(副局长)的名牌旁浮现禹都三十六气旋的微缩投影,负责地方事务,协调民间力量,防堵民间异动、日常行政工作。
李守疆的军徽下展开地下长城剖面图,标注着七个“归墟深井”坐标,他的警备师继续接管制所有Ω污染隔离区。
“决议二:活钥归位。”
李隐龙的目光如冰锥刺向唐守拙:
“任命唐守拙,为龙隐计划特别顾问助理,直属我管辖。”
一块刻着夔龙纹的青铜令牌凭空凝结,落入唐守拙掌心,触骨生寒。
“日常联络与行动协同——”
李隐龙的视线转向苏瑶,
“由我助手苏瑶负责。”
少女腕间的苗银手镯应声裂开,一缕靛蓝丝线窜出,缠上唐守拙腕骨的盐晶凸起,勒进皮肉化作一道锁魂符——
那是用她心尖血炼化的“同命蛊”,从此他魂火摇曳,她皆如烛泪灼心。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年轻的唐守拙还是有些恍惚:
沙盘上聂金纱与蔡云芝的名字下方浮现出旋转的dna双链和他后腰上的巴蛇图腾何其相似?
有什么关联?
这样看来那Ω符号是它们的简写?
散会后,苏瑶在廊桥尽头赶上他。
电梯里的灯光,在他瞳孔里碎成一片泪光。
“这道门……”
她突然抓住他袖口,蜡染布料下是他绷紧的小臂,
“非进不可吗?”
唐守拙低头,腕间同命蛊的蓝线正渗出细密血珠。
他摊开掌心,青铜令牌上夔龙纹的鳞片间隙里,竟嵌着半枚鱼形盐币——与他祖父1958年握住的那枚残片严丝合缝。
“那外面的灯火,”
他只手指天,
“每盏灯下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门后的‘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间似有盐粒摩擦的沙响,
“总要有人去填。”
苏瑶的指尖在他袖口蜷紧。
电梯呜咽声里,她仿若看见那道竖立在宇宙坟场前的门,正将唐守拙的身影一寸寸吞进永恒的黑暗。
而缠在她腕上的蛊线,是系住他的最后一缕人间烟火。
收回目光,苏瑶柔声说道:
“现在跟着玄甲去休息,晚饭过后,金局约转山。还有,李顾问说,他明天要去会一位故人,叫你陪他去。”
事情好似简单了,打坐、吐纳、时间也过得很快
当眼角那一丝蓝光闪过,床头的喇叭响起了苏瑶温柔声音。
简餐之后,唐守拙和苏瑶从村舍出来,金局已在山道转弯的亭子里等着他们。
金轲站在半山腰的松风亭里,指尖捻着一撮盐晶。
山风卷起他藏青夹克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青铜浑天仪,仪盘上刻着“1958·sg-3”的俄文蚀痕。
他望着山道上走来的两个身影,唐守拙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龙渊实验室的蓝荧尘埃,苏瑶靛蓝蜡染衣摆扫过石阶,腕间新缠的蛊丝在暮色里泛着辉光。
“盐虱开始啃噬隔离墙了。”
金轲摊开掌心,盐粒在夕阳下析出三峡库区预设淹没区的等高线,
“李师长用三个营的阳血布阵,还能撑到十二年后霜降。”
唐守拙停在山茶花丛旁。
花蕊里钻出的盐虫正噬咬花瓣,虫腹浮现出和老盐庙地砖相同的烙痕。
他忽然想起姑妈唐春娥的警告:
盐虱只--啃噬被祝兆污染的人心。
唐守拙的目光从山茶花移开,望向金轲被暮色勾勒得棱角分明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李司令……也是血脉觉醒者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难怪彭刚会有那些反应……难道彭刚的亲生父亲也……”
金轲没有立刻回答。
他捻着指尖的盐晶,目光投向山下古镇那蜿蜒如伤疤的嘉陵江。
江面上,一艘拖轮的探照灯刺破暮色,光柱扫过水面,竟映出几缕游丝般的蓝荧——那是从归墟深井泄出的Ω辐射尘。
“从古至今,”
金轲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钢板,
“不管你听到的是传说还是史书里的典故……那些武士、勇士、所谓的英雄……”
他顿了顿,指尖的盐晶突然爆开一簇细碎的火星,
“他们之所以能超越常人,战胜看似不可战胜的对手,最后活着写下那些保家卫民的壮丽诗篇……根子上,都是因为他们是觉醒者。”
山风陡然变得凌厉,卷起亭角的铜铃,发出空洞的呜咽。
金轲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窝在阴影里如同两口古井:
“姓氏?称谓?这些都不是血脉的定义。”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冰冷,
“血脉觉醒者,只有一个姓。”
战!
这个字如同无形的轰鸣,重重的撞击在唐守拙的耳膜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天旋地转!
过往的一切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盐晶,疯狂地拍打、切割着他的意识——
矿井下,张瞎子那只独眼在黑暗中爆出的精光:
“三娃子,这炁脉走势,和你爹当年在四号井瞧见的一模一样!”
姑母唐春娥在盐神庙,用银簪划破自己手腕,将滚烫的巫血滴入他口中时,那混合着咸腥与铁锈味的低语:
“记住,盐是地巫的精髓,血是巫咸的契约……”
彭刚在病床上,被盐晶覆盖的手臂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吼,那嘶吼里夹杂着幻想中的父亲,在老山战场炮弹的尖啸……
还有他自己,在万象渊底,面对那团狂暴的盐骸核心时,体内那股骤然苏醒、冰冷而浩瀚的力量——那来自“祝兆”的源炁……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挣扎与牺牲,在这一刻被这个“战”字粗暴地串联起来,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钢索,狠狠勒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