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嗡!咿——!!咿——!!
一种无比尖锐、撕裂耳膜与灵魂、带着极度绝望与金属疲劳感的空袭警报长鸣!
叠加着一种低沉雄浑、不屈不挠的川江号子的怒吼!
“哟呵——嗨!哟呵——嗨!肩挑山——嘿唑!!脊扛天——嘿唑!”
眼前万象渊冰冷的景象瞬间崩塌、扭曲、染上硝烟的焦黄色!
燃烧弹如恶魔之卵坠向山城!
焦黑婴孩黏在滚烫的城墙砖上,防空洞入口叠压着窒息肿胀的尸山,嘉陵江漂满翻白的肚皮与断肢…
哭喊声、警报声、防空洞和房屋倒塌声、远处山城特有的陡峭石阶上奔逃踩踏的脚步声……
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末日轰鸣!
那是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三年,重庆大轰炸!
八十万亡魂的怨毒被魔神淬炼成腐蚀现实的黑暗棱镜!
这才是击溃镇世磐的最终武器——一个民族被凌迟的痛!
这不仅是幻象!
是整个民族最深重创伤凝结的黑暗心魔具象!
它是历史本身的怨毒!
是魔神用来冲击唐守拙意志和镇世磐链接的最根本武器!
“尘……埙……血……川!”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唐守拙破碎的思维里炸开!
他不再抗拒1943矿难的拉扯,反而将一小部分意志沉入那个濒死张瞎子身边的场景:
——在那里,张世玄挣扎着摸索散落的物品!
唐守拙仅存的那只手在万象渊冰冷的空气中,同步以快得撕裂皮肉的速度拔出了那枚时刻带在身边的、浸透了张瞎子汗渍与他自己鲜血的古拙巫罗埙!
骨埙沾着他胸口的盐晶碎末和温热血浆!
他猛地将埙口塞向自己那因剧痛和辐射灼伤而龟裂的嘴唇!
肺腑间积攒的尘肺灼痛连同从1943矿难时空弥漫过来的血腥硝烟,一同涌向颤抖的舌根!
“呜——咿——!!!”
埙孔喷出裹挟弹片的音爆!撕裂火雨!
紧接着,他喉咙深处爆发出另一种混浊如血、筋骨尽碎的低沉咆哮:
“哟呵——嘿哬!!”
巴渝脊梁在音符中隆起!焦土中伸出千万血手托住坠落的梁柱!
来自血脉深处的巴渝子民坚韧不屈的魂魄在号子中怒吼!
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铭刻着民族苦难的核心频率在他的盐脉之力、尘肺痛楚与古埙共鸣中强行融合!
这并非乐理!
而是精神谱系在生命绝境下的共振!
以血!
以痛!
以尘肺!
以盐玉!
以穿越时空的国殇悲鸣为弦音!
轰隆!!!
现实万象渊深渊剧震!
重庆轰炸的滔天火海与1943矿难的绝望黑洞在这股夹杂着警报与号子泣血频率的埙声中猛烈摇晃,如同被无形的、巨大的力量拍击!
魔神构筑的怨毒炼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1943矿坑中,濒死的张瞎子突然暴起!染血独目锁定虚空裂缝!
“三儿…炸了那节点…用我的魂…当引信…”
少年残躯如炮弹撞向深渊坐标!
“张叔——!!”
唐守拙在万象渊发出泣血嘶吼!
张瞎子自爆的血肉在时空中开出一朵盐晶之花,硬生生在矿难与轰炸的夹缝中——
炸穿了直通苏联钻井节点的时空虫洞!
巫罗的狂笑化为惊悚:
此刻的万象渊地底——
血盐之力引燃的国殇之焰,正顺着张瞎子炸开的虫洞倒灌进万象渊底1958钻井平台!
平台上那神灵亵渎者的扳手开始颤抖!
他那染血工装下传来难以置信的尖叫:
“不!你怎能点燃‘历史火药桶’?!”
柴油桶轰然爆炸!逆转六芒星在血火中灼烧成扭曲的烙印!
染血工装被掀飞一角——
露出半张与张瞎子少年时代惊人相似、却被油污与嫉妒蚀刻得狰狞如魔的脸!
“张……安澜?!” 唐守拙识海炸裂!
那被家族驱离的张家次子!
那嫉妒长兄(张安泉)天赋异禀的弃儿!
1958年,他亲手用扳手锤杀技术员后,将自己献祭给深渊!
“错了……你们都错了!”
亵渎者的扳手捅自己得更深,颈椎骨裂声刺耳,
“大哥的眼睛能看穿封印……我的骨头也能撬开它!!”
深渊饕餮的绛紫触须因历史之火灼痛狂舞!
混乱中——另一边彭刚指尖距染血幡杆仅剩三寸!
右臂暗红漩涡突变为吞噬光线的钚蓝色!
深渊意识尖啸:“容器……盛满血酒!”
玄龟骸骨中重燃的青铜残魂,吸尽埙声里的川江号子与轰炸警报,凝成一支刻满巴蜀盐道古篆的巨箭!
箭身嗡鸣的是张瞎子炸裂前最后的嘶吼:
“安澜…回头!”
轰——!!!
炎黄箭矢撕裂数据链污流!
箭头在触抵张安澜颅骨的刹那——
竟分解为四万八千道青铜流光,灌入他高举扳手的工装身影!
“啊……大哥……”
张安澜全身痉挛。
那双被深渊蚕食的瞳孔里,矿难当日兄长推开他时溅起的血珠…清晰如昨。
扳手“当啷”坠地。
深渊烙印在其脊椎炸开! 无数油污触须将他拽入冰沼裂隙!
“不——!”
怒吼在深渊中湮灭,
“我才是开锁的……”
“就是现在!引魂…… 聚魄!”
唐守拙嘶吼着,他深知这是老冯和二毛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将一口蕴含着自己精神本源的‘心头血’,“噗” 地喷在插在地上的聚魂幡上。
刹那间,幡面裂纹中的暗红血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瞬间 “活” 了过来,发出一阵凄厉得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紧接着,他以那沾染了鲜血的骨埙作为 “阵眼”,凭借着自身玄黄血契,试图短暂激发引魂幡最后的潜能。
彭刚,他此时所承受的痛苦已达极致,然而,物极必反,这痛苦竟催生了他一丝狂暴中的清醒。
他心里清楚,就自己目前血脉即将失控的状态,若是贸然靠近那被镇压之物,无疑是给魔神恶念送去美味的 “点心”。
看着唐守拙那染满鲜血、坚定的背影,以及引魂幡仿佛在发出的急切呼唤,他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一声:
“给我 —— 镇住!”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那正剧烈燃烧、充满异化感的右臂 —— 此处是他血脉之力最为强盛的部位,伸向镇魂幡。
与此同时,他迅速拔出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左臂上狠狠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噗嗤!”
彭刚滚烫的鲜血,带着他强烈的反抗意志,以及那混合着对唐守拙的愧疚与绝境中求生的强烈欲望,如泉涌般猛地喷溅在镇魂幡和唐守拙的面上。
“嗡 ——!!!”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能够穿透血肉与灵魂的悲壮埙啸,裂空而起。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尖锐的哨音,而是带着血与火的炽热、不屈与悲鸣的激昂战吼。
刹那间,染血的骨埙光芒骤然绽放。
它与承受了唐守拙心头血以及彭刚血脉之力的聚魂幡,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只见引魂幡上那原本微弱的惨白光晕瞬间暴涨,变得夺目异常。
无数肉眼可见的、由痛苦嘶嚎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灰白色魂魄锁链,带着仿佛能够冻结虚空的彻骨寒气与浓浓的血色反抗意志,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幡体四面八方狂暴射出。
“喀拉拉!!”
这些痛苦魂链精准无误地缠上了三首蛇骸那巨大无比的身躯骨骼。
极致的冰寒瞬间蔓延,将蛇骸的关节冻结,使其行动变得迟缓;
而灵魂层面的痛苦拉扯,更是发挥出引魂幡独特的特性,让这头庞然妖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