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粉金二色妖力洪流即将抵达烽原郡的刹那。
“哗啦……”
一片幽邃如万载玄冰、沉重似九幽冥海的弱水之域,毫无征兆地横亘于天地之间!
其色幽蓝近黑,无声蔓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那汹涌而来的粉霞魇幻之力撞入其中,如同陷入无边泥沼,万千幻象生生灭灭,速度骤减,威能竟被层层化去。
而那断金裂空的锐利杀伐之气,斩入这至柔至重之水,锋芒顿挫,虽激起滔天波澜,却被那无穷无尽的沉重与阴寒死死缠住,再难寸进。
看到那熟悉的幽蓝水幕擎天而立,林正恩紧攥的拳头终于微微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眼中的担忧却未减分毫,忧虑道:“真人来了就好,只是……”
林清昼凝视着远方天际那三道搅动万里云气的恐怖气息,语气沉静地宽慰道:
“叔父不必过于忧心,真人神通非凡,更有诸多灵器护身,纵是以一敌二,配合紫府大阵,周旋固守亦非难事。”
他目光扫过南方那片昏黄天象,继续道:
“何况,邱州骤失紫府坐镇,此乃震动赵国的大事,赵庭绝不会坐视北疆门户失守,援军想必已在路上。”
林正恩重重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紫府战场,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沉声道:
“你们在府中安心待着,我去阵眼处调度,以防万一。”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府邸阵法内核而去。
留下林清昼与林清鹤并肩立于廊下,遥望天际那超越他们当前境界理解的紫府之战,心中波澜涌动,皆默然不语。
良久,林清鹤望着天边那如同凝固画卷般的恐怖景象。
粉金二色妖力与幽蓝弱水彼此侵蚀、纠缠,却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他忍不住低声叹道:“也不知漠垣真人为何会在沂州身陨……”
如今过了这么久,漠垣真人的身影都未现身。
再加之那边一位土德紫府刚刚陨落,这边妖王立刻就来袭,几乎所有修士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林清昼目光依旧落在远方,声音平稳答道:
“恐怕是真人间的交易,纵观族史,在开篇处就曾提到过漠垣真人,既然他那时就已经是紫府,如今算算时间,寿尽……也不足为奇。”
林清昼轻叹:
“一位紫府真人的陨落,其所引发的波澜,远非我等小修所能尽窥。
公孙家屹立邱州数百年,枝繁叶茂,底蕴深厚,应对此种变故,想必自有其章法。
只是这其中的代价与取舍,外人就难以知晓了。”
林清鹤点了点头,清冷的眉宇间依旧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漠垣真人身陨,如今仅剩真人一人,独抗两位妖王……终究还是太过危险了,只盼君上能早日派人来援。”
林清昼也轻轻颔首,话语却显得更为务实:
“事已至此,忧虑无益,只能指望赵庭了。
无论如何,有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紫府大阵在,据城而守,哪怕拖个十年亦不是难事。
只是紫府间的交手,往往旷日持久,很难速战速决分出结果。
我担心的是,过不了多久,僵持之下,为了减轻大阵压力和负担,恐怕就会下令让修士们出城,主动清剿或是拦截那些被妖王驱策而来的低阶妖兽了……”
林清鹤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力感,声音中罕见的流露出几分不甘:
“若我是筑基就好了,至少还能发挥些作用,就算出城也能多几分把握。
如今就算能多杀些练气妖物,于这大局而言,终究……无济于事。”
林清昼看向他,语气放缓,带着宽慰与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才十七岁,能有如今练气八层的修为,已是惊世骇俗的奇才了。
就算你现在立刻达到练气圆满,族里也绝不会允许你在二十五岁前尝试筑基的,根基远比速度重要。
你看正嫣姑姑,天赋、资源、心性皆是上选。
不也直到最近,年近六十,各方面都打磨至圆满无瑕,方才开始闭关冲击筑基么?
为此,祁肖可是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了小半年。”
关于林正嫣闭关之事,林清昼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去寻了祁肖。
他记得当时祁肖正在院中练剑,听闻这个消息时,那柄无鞘重剑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重重插在地上。
祁肖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那双惯常平静的眼眸里,交织着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自惭形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急切地问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干涩的:“……何时的事?有几分把握?”
林清昼当时也只能宽慰他,言说姑姑准备万全,闭关之地更是家族重地,安全无虞,让他不必过于忧心。
祁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拔起剑,更加疯狂地投入到修炼之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的焦灼。
虽说不知祁肖那身近乎心想事成的玄妙命数,对于闭关突破筑基这等需要自身底蕴与感悟的大事能起到几分作用,但能蹭到一分命数也是好的,万一能有一些助力呢。
“至于正恩叔父,更是早已绝了道途更进一步的心思。
年近七十,气血精神终究开始走下坡路,纵然我们都曾服食过灵桃精华延续生机,但于突破筑基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
族里也不建议他去突破,何况叔父的志向本就不在仙道……”
林清昼话毕,收回望向天际战场的目光,转而仔细打量起身旁的族弟。
林清鹤身姿挺拔如寒松立雪,周身自然流转着一股清冽气息。
“你如今已至练气八层,距离圆满亦不算遥远,既暂时不能闭关突破、凝结仙基,不如在术法上多花些功夫。”
林清鹤闻声,微微颔首:
“《霞帔冰绡御霖诀》玄妙非常,虽为五品,却与我极为契合。
我所修之炁,虽表象为寒,却非绝灭万物的死寂严冬,而是天地归藏、孕育新生之大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