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盘膝静坐于洞府之中,双目微阖,周身青元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流转,滋养着刚刚突破至练气六层的经络气海,巩固着那片新生的青叶虚影。
距离玄丹大比尘埃落定已过去一日。
那枚凝聚了蜃楼幻境、虚实真形,引得三位筑基丹师为之失语的混沌丹丸,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身侧一方戊土灵罐之中。
此丹只可用土德容器装载,否则会渐渐陷于虚幻,直至完全消失。
土罐旁,便是那枚缭绕着淡薄雾气的秘境令牌。
林清昼深知,此丹能成,主要是因为作为君臣意向的两味主药的位格极高,无论是弱水真意还是艮土灵机,都蕴含紫府级数的道韵意境。
否则单凭那五样练气灵物本身药力,纵有通天丹术,也绝无可能支撑此丹进入筑基级别。
正因如此,这枚丹药的内核药力,并非源自灵物本身蕴含的磅礴灵力,它们品阶太低,提供的药力极其有限。
丹药真正的神异之处,在于其蕴含的破妄问真意境。
它更象是一个引子,一个精巧绝伦的器。
服丹者自身的灵力,才是驱动这方幻境、激发其破妄问真效用的关键燃料。
练气修士服下,以其练气灵力为引,激发幻境,所得便是一枚效果上佳、能助其磨砺心志、渡过心魔、堪破迷障的练气顶级丹药。
筑基修士服下,以其更为精纯雄浑的筑基灵力为引,则能将这幻境催发至更深层次,触及更多心障虚妄,效用自然水涨船高,足以媲美寻常筑基丹药。
“取巧之作…”
林清昼心中默念,但这巧,是创建在千锤百炼的丹道根基、对药性位格的深刻理解之上的。
旁人即便看穿其中关窍,也只能徒叹奈何,心生敬佩。
林清昼缓缓睁开双目,却发现身旁那土罐之中已空空如也。
抬眼望去,只见林曦和宽大的袍袖垂落,纤尘不染,手中正拈着那枚消失的混沌丹丸。
真人那双水墨般淡然的眸子,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端详着掌中这枚奇丹。
见林清昼望来,林曦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小子……”
他声音清越,如同碎玉敲冰,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目光终于从丹丸移开,落在了林清昼身上。
“胆子倒是不小。”
指尖那缕墨色水汽轻轻一颤,指向丹丸深处那一点微光。
“竟敢将我的弱水真意,偷去做了你丹中的君药?”
面对真人的诘问,林清昼非但听不出诘难,反而在对方那看似责问实则隐含赞许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外之喜。
于是无奈配合道:“晚辈不知轻重,多有冒犯,甘愿受罚。”
林曦和嘴角那抹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他指尖微动,那枚混沌丹丸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轻盈地落入他宽大的袍袖深处,消失不见。
“罢了。”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尘,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纵容。
“念你尚是初犯,丹道之上亦算别出心裁,有几分巧思……罚就免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袖口处轻轻一点:“不过此丹么,权当是赔罪之礼,我便收下了。”
林清昼看着真人那理所当然将丹药没收的动作和语气,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也只能再次垂首:
“是,此丹能入真人之眼,是晚辈的荣幸。”
林曦和微微颔首,似乎对林清昼的识趣颇为满意,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洞府窗外:
“顾衍此人……”
真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意味:
“你这些年刻意与其周旋,或引或压,烦扰必是不少,委屈你了。”
林清昼心头微动,沉声道:“为家族大计,些许烦扰,不足挂齿。”
林曦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清昼身上,那淡然的眼眸之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雾隐秘境之后,此人命途将有大变,你与他,日后恐难再有如此频繁交集之时。”
真人语气平和,却似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趁此秘境开启前的些许时日,尽量多与他接触,这最后一段路,还需你……再忍耐些时日。”
“晚辈明白。”
林清昼心中一凛,再次应道,再抬首时,真人已经消失不见。
………………
虚空之中,林曦和的身影如水墨洇开,再凝实时,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荒漠之上。
在这片枯寂荒漠的中心,盘坐着一个人影。
那身影轮廓依稀可辨是个中年男子,但其腰部以下,已彻底化作流沙,蔓延成如今这片荒漠。
“六识将散,神通难束……”
林曦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清越的声音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清淅,带着一丝沉凝的惋惜:
“漠垣前辈,竟已至此境了么?”
那被称作漠垣真人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沟壑纵横,如同被风沙侵蚀了千万年的岩石,唯有一双眼睛深邃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看着悬立于枯竭大地之上的林曦和,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
“尚能残喘些时日,倒是让合黎道友失望了。”
林曦和唇角习惯性地勾起那抹慵懒弧度,语气却带着些无奈:
“前辈何出此言?你我共镇北疆,守望相助多年。
你若撒手而去,单凭晚辈一人,要应付那万壑妖域两位紫府妖王的窥伺,怕是左支右绌,力有未逮啊。”
漠垣真人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近乎冷笑的呵声,带动下半身的流沙一阵涌动:
“那也是你该思虑的后事了,我早已将公孙家托付于你。”显然他不愿再多谈此事。
林曦和目光扫过这片枯竭衰亡的空间,感受着那狂暴失控的土行灵机,状似随意地转了话题:
“崇安郡那动静倒是不小,可惜差了一步……前辈门下,可还有人闭关未出?
那位晚辈所修的功法倒是奇特,辛金藏于艮土,刚柔并济,此等奇特法门,以前怎得从未见公孙子弟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