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旁,闫明身着深蓝管事袍服,负手而立。
他眉头微蹙,目光不断扫过日晷投在青玉坪上的细长影子。
日头渐高,辰时将至。
负责押运物资的护卫头领已来回禀过数次,所有货物皆已准备妥当,只待清点完毕便可启航。
“闫大人,时辰快到了。”一名护卫低声提醒。
闫明摆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面上虽维持着执事应有的沉稳,但心底却忍不住有些焦急。
目光频频望向通往山下居所的石阶方向,手指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通信玉符。
“这位九公子……可莫要误了时辰才好。青木崖祭祖是头等大事,飞舟调度也非儿戏……”
闫明心中暗忖,又看了看日影,辰时已近在眼前,石阶上依旧空无一人。
就在闫明几乎要忍不住捏碎玉符传讯询问时,一道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石阶的尽头。
来人步履匆匆,正是林清昼。
他换上了崭新的玄青色云纹常服,银线绣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腰间悬着温润的玉佩,整个人气度沉凝。
初入练气的灵力波动虽已尽力收敛,却依旧透着蓬勃的朝气。
他显然是一路赶来,气息因这急行而略显波动,脸上带着清淅的歉意。
他几步便跨过最后一段石阶,来到闫明面前,立刻抱拳,语气诚恳:
“闫执事,实在抱歉。近几日在整理叔祖母所赠丹书笔记,一时沉迷其中,险些误了时辰,累您久候,晚辈惭愧。”
闫明看着林清昼额角渗出的细微汗珠和脸上真挚的歉意,心中那点焦急瞬间消散,反而生出几分对这位公子专注丹道的欣赏。
他连忙侧身引向飞舟登舷梯:“公子言重了,公子勤学不辍,实乃族中幸事,时辰刚好,还请登舟。”
“有劳执事!”林清昼再次致歉,随即快步跟上闫明。
登上宽阔的云梭号甲板,一股混合着流云木清香与各类灵谷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甲板上除了忙碌的护卫和船员,还站着两两个同样身着玄青常服的年轻身影,显然也是此次搭乘飞舟前往青木崖的林家新晋子弟。
其中一位少年面容看起来颇为成熟,但眉宇间却带着几分跳脱,在他身旁则是一位虽相貌平平,但气质温婉的少女,看到林清昼登舟,都朝他望了过来。
少年笑着拱手:“清昼族兄,你也赶上了!刚来的时候就听到闫执事提到您,还以为你要错过这趟呢。”
少女也微微颔首致意:“清昼族兄。”
林清昼认出这两人是族中排行靠后的两位嫡系子弟,年岁都不大,拱手回礼:
“清源族弟,清漪族妹。实在惭愧,来得匆忙,险些误了时辰。”
简单寒喧两句,飞舟各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声,灵力帆翼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庞大的船身开始轻微震动。
闫明在一旁提醒道:“九公子,飞舟即将启航,请随我来安置。”
林清昼向族弟族妹点头示意后,便跟着闫明穿过甲板,进入宽敞明亮的船舱。
舱内布置简洁实用,两侧是供人休息的静室。
闫明将他引至一间标注着“甲七”的静室门前:“公子,这是您的舱室,请在此静修,抵达青木崖时会有人前来通知。”
“多谢闫管事一路安排。”林清昼再次道谢。
待闫明离去,林清昼推开静室门走了进去。
室内陈设简单,不过一榻一几一蒲团,从舷窗能清淅的看到外界景色。
他长长舒了口气,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甲板上的震动感更明显了些,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云梭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脱离停云坪,开始平稳上升,驶入茫茫云海。
飞舟激活带来的轻微颠簸并未影响林清昼的心绪。
他定了定神,从储物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卷颜色深褐、边缘磨损的卷轴——正是吴婆婆所赠丹书笔记中的一卷。
先前因沉迷其中险些误了行程的愧疚感犹在。
但此刻,那卷轴中蕴含的玄奥丹理和叔公林承岳留下的独特思路,如同磁石般再次吸引了他的心神。
他轻轻展开卷轴,目光沉静地落在那些古老的字迹与奇特的符号上,很快便再次沉浸其中。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眼前承载着丹道传承的古老卷轴,和窗外飞速掠过的流云。
笃、笃、笃。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林清昼思绪回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打开了静室的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此前甲板上见过的族弟林清源和族妹林清漪。
林清源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几枚散发着清甜果香的灵果和一壶清茶,林清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带着好奇。
“清昼族兄,”林清源笑容爽朗,带着少年人的热情。
“飞舟已平稳航行,闫执事给我们送了些茶点过来,我看还有你的这一份,便不劳他们多跑一趟,直接给你送来了。
这云梭号上的果子可是漱玉山的特产,离山就难吃到了。”
“多谢族弟、族妹。”
林清昼侧身让开,请二人入内,“劳烦你们跑一趟,快请进。”
静室不大,三人便在蒲团上坐下。
林清源放下托盘,拿起一枚淡银色、表皮带着细小绒毛的灵果递给林清昼:
“族兄尝尝,清甜解渴,蕴含的灵气也温和,正适合我们这些刚入练气的修士服用。”
林清昼接过道谢,咬了一口,果然汁水丰盈,一股清凉甘甜的汁液裹挟着微弱的灵气滑入腹中。
林清漪的目光却落在了林清昼随手放在矮几上的那卷深褐色卷轴上。
卷轴材质古老,边缘磨损,上面隐约可见的符号和墨迹透着一股与寻常典籍不同的玄奥气息。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族兄方才是在研习什么?我看那卷轴……似乎颇为不凡。”
林清源闻言也看了过去,他性子更直率,看清那卷轴样式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脱口道:
“咦?这纹路……族兄,这莫非是丹书?您还是位丹师?!”
林清昼摆了摆手,随口笑道:
“算不得丹师,只是对丹道略感兴趣,近来得蒙一位长辈指点,正在研习些粗浅药理,尚在入门摸索阶段。”
“真的是!”林清源并未因这番谦辞放下惊讶,反而更加确信这位兄长是一位丹师,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羡慕。
“这才刚入练气,丹道竟也入了门。
难怪兄长这般专注,险些连飞舟的出发时间都错过了。”
他看向林清昼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佩。
林清漪也微微动容,清亮的眸子里闪铄着由衷的钦佩:
“原来如此,清漪方才见族兄开门时,眼中隐有青翠流光,气机沉凝而生机盎然,便觉族兄修行根基极为稳固,异于常人。
如今才知,族兄竟是在丹道修行上也有天赋,双线并行还能如此精进,实在令人钦佩。”
她顿了顿,声音温婉中带着一丝感慨:“我也曾研习过丹书,只觉得如同天书一般晦涩难懂。”
林清昼无奈一笑,谦逊道:
“两位过誉了,丹道博大精深,我只是初窥门径,连门都未算真正踏入,无非是勤能补拙,日后还望多多交流,互相提点才是。”
林清源性格爽朗,闻言笑道:
“族兄太谦虚了,每一位炼丹师都是族里的宝贝疙瘩。
以后我要是攒够了灵药,厚着脸皮也要找族兄帮忙炼丹!”他眼中满是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