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精光,手指在无形的界面上虚点了几下,仿佛在筛选:
“象您这样修为已达引气圆满、需要快速积累灵石的修士,这抄录《炼器初解》的任务倒是不错。
报酬足有八块下品灵石,期限一个月。要求字迹工整、神识稳固。
这活儿就在堂后的静室完成,安全省心,象您这样的林家子弟还可以带回山上抄录,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是耗点心神。
给的期限也宽泛,一个月的时间,您每天大概抽一个时辰出来就够了。
以您的境界,神识足够应付,抄录之馀还能涨点炼器见识,算是个稳当的进项。”
“多谢王管事指点!”林清玄眼睛一亮,立刻凑到玉璧前仔细查找那个任务。
林清昼则对王管事微微颔首致意,便踱步走向玉璧的另一侧。
他的目标明确,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找那些与灵植、草药、炼丹有所关联的任务信息。
林清昼目光沉稳地扫过一行行滚动的灵光文本。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热情,突兀地在林清昼身侧响起:
“哎呀呀,看两位公子器宇不凡,步履沉稳,定是漱玉山上林氏仙族的俊杰!失敬,失敬!”
林清昼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半旧绸衫、身材瘦削、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在林清昼和林清玄身上来回打量,尤其多看了几眼林清玄腰间那代表林家嫡系身份的玉牌,眼底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在下钱贵,在这庶务堂附近做些小本营生,专为各路仙师排忧解难。”
自称钱贵的男子搓着手,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看这位小公子神完气足,隐有灵气勃发之象,怕是离练气之境只差临门一脚了吧?当真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热络:“这等紧要关头,若有合用之物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小人这里恰好新得了一瓶‘聚气散’,虽非什么名贵丹药,但对引动灵气、稳固气旋颇有微效。
若是公子看得上眼……”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从怀里掏摸。
旁边另一个穿着粗布短褂、面容憨厚的汉子也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帮腔:
“是啊是啊,钱老板的货向来实在!两位林家公子若有什么跑腿、采买的琐事,或者需要些市面上难寻的偏门材料,尽管吩咐,俺赵大牛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腿脚勤快,门路熟!”
两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林家子弟的身份,在这沂州地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代表着无数潜在的资源和人脉。
尤其像林清玄这样即将突破的,更是他们眼中值得“投资”的对象,若能攀附上,日后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东西,都够他们吃用不尽。
林清玄眉头微皱,对这种赤裸裸的攀附带着本能的抗拒,正想着如何开口拒绝,林清昼却已先一步有了动作。
“钱老板,赵兄弟,二位好意心领了,我们兄弟二人今日只是来堂中看看有无合适的任务历练,暂无其他须求。
族中自有法度规矩,一应用度,长辈们也早有安排,不敢劳烦二位。”
他的话语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处,但那份疏离和隐含的“林氏规矩”的提醒,却象一道无形的墙。
钱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谄媚的热度肉眼可见地冷却了几分,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和精明算计的微光。
他反应极快,立刻顺着台阶下:“哎呀,是在下唐突了!唐突了!林氏仙族何等底蕴,自然万事周全。
公子勿怪,勿怪!”他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那赵大牛则显得有些茫然无措,挠了挠头,憨憨地应道:“啊…是是,公子说的是,是俺们多嘴了。”也跟着钱贵退开。
看着两人讪讪退入人群的背影,林清玄松了口气,低声道:“这些散修,鼻子真灵,闻到点腥味就围上来了。”
林清昼脸上那层温和的疏离已然隐去,眼神恢复沉静,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他们也是不易,在这仙路底层挣扎,无非是想寻一条好走的路,攀附些机会罢了。”
林清玄撇了撇嘴,带着一丝少年人的不以为然:
“道理是没错,可谁知道他那瓶‘聚气散’是什么来路?万一里面掺了东西,或者干脆是毒药呢?
我爹走商队时就常说,外面人心险恶,尤其是这种突然凑上来的殷勤,最是要提防几分。”
“放心好了,他们不敢。”
林清玄话音刚落,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自身后传来。
林清玄和林清昼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缓步走来。
他身着玄色锦缎常服,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简洁的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悬挂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其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
少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贵气,目光沉静如渊,行走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林清昼二人自然认得,此人正是林家第七代嫡长——林清崖,刚上山不到三月就已经突破了练气,深得族中长辈倚仗。
王管事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满发自内心的躬敬笑容,连忙躬身行礼:“清崖少爷!”随即非常自然地后退半步,垂手侍立一旁,将话语权完全让出。
林清崖对王管事微一颔首,目光便落在林清玄和林清昼身上,带着一丝长兄般的温和审视。
他并未直接回应林清玄的担忧,而是目光扫过庶务堂内熙攘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林清玄和林清昼耳中,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平静:
“在这沂州,在漱玉山下,只要还姓林,挂着这块牌子,”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两人腰间的身份玉牌,“便无人敢动你二人分毫。莫说这等蝇营狗苟之徒……”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几个气息明显强横、原本神态倨傲的修士。
那几个修士在林清崖目光扫来时,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气息,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便是筑基巅峰的散修高人、世家老祖,若敢在此地对林家血脉下毒暗害。”
林清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宣告铁律般的威严:
“也绝无可能活着走出这庶务堂百步之外。族规森严,漱玉山又汇聚了清字辈近乎一半的子孙,乃是族中重点保护之所,巡山长老的神识时刻笼罩,暗卫无处不在。
他们想攀附是真,但害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所求的,无非是将来你们指缝间漏下的一点残羹冷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