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色,给这座小县城镀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
“林柠檬,我发现你现在跑步越来越跟不上了,”
回家的路上,沈知夏一边轻鬆地倒退著慢跑,一边看著气喘吁吁的林允寧,脸上满是得意的揶揄,“你这体力,再过两个月,估计连我妈都跑不过了。”
“沈教练,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林允寧好不容易匀过气来,懒洋洋地回击,“有本事咱俩別比跑步,打一局魔兽,我让你个键盘。”
两人拌著嘴,走到常走的路口,却发现前方的路被施工队用蓝色的铁皮围挡彻底堵死,旁边立著个牌子:
【禁止通行】。
“得,此路不通。”
沈知夏熟门熟路地一挥手,指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抄近道,走西边那条老巷子,带你尝尝我最近发现的一家神级路边摊——巷子口王大妈的鸡蛋灌饼,加的不是火腿肠,是她自己滷的里脊肉丝,每天就卖一百个。”
林允寧皱了皱眉头:
“这黑灯瞎火的,你確定不是什么黑暗料理?”
沈知夏笑道:
“春江活地图在此,你个路痴跟著走就得了!保证有惊喜。”
两人一踏进巷子,周遭的喧囂仿佛瞬间被隔绝。
光线骤然变暗,两边是斑驳的院墙,墙头上甚至长出了潮湿的青苔,空气里都带著一股老房子的陈旧味道。
正当林允寧以为这条路没有尽头时,一股浓郁的葱香和麵粉被热油煎炸的香气,伴隨著“滋啦——”的声响,从巷子深处的拐角飘了过来。
“闻到了吧?”
沈知夏得意地吸了吸鼻子,“很难找的,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绕过拐角,一幅出乎意料的画面徐徐展开。
在一盏从二楼窗户里扯出来的、瓦数很低的钨丝灯泡下,一个简陋的鸡蛋灌饼小摊正冒著热气。
而摊位后面那个瘦削的身影,却不是摊主王大妈。
而是她的女儿——
秦雅
但此刻的秦雅,有些反常。
她没有忙著做生意,而是呆呆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摊著一本物理练习册,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咬著笔桿,对著一道题目唉声嘆气,连林允寧走近了都没发现。
摊位前,还有两三个客人在自顾自吃著饼,顺手拿来摊位上的辣椒酱抹在上面,她也浑然不觉。
沈知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秦雅的练习册,又看了看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允寧,压低声音,朝秦雅的方向努了努嘴:
“喂,那不是你们班那个学习委员吗?看样子是卡住了,连生意都顾不上了。你不去看看?
听到有人说话,秦雅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抬头。
看到是林允寧,瞬间窘迫得满脸通红。
她下意识地將沾了麵粉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沈知夏那乾净清爽的运动短裤和自己沾著油点的围裙,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最终,对知识的渴望战胜了少女的羞怯。
她鼓起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林允寧:
“林林允寧同学,这道磁场的题,我我想了一晚上了,都不会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允寧接过那本练习册。
【一个由细导线紧密单层缠绕构成的长螺线管,通入电流后內部產生匀强磁场b。请推导:(a)该磁场对螺线管单位面积產生的向外的压强p;(b)若线圈半径为a,导线直径为t<
“这题超纲了,高考不考的,哪里淘换来的物理竞赛题?”
林允寧说著,隨手拿起秦雅的笔,先在她草稿纸上那一大堆复杂的安培力积分公式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思路错了。”
他言简意賅。
“错错了?”
秦雅的脸更白了,那是她苦思冥想了一整晚的成果。
“你想用微元法算安培力,对吧?理论上可行,但你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提了个问题,“物理题都喜欢骗人。你换个角度想,螺线管通电后,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磁场?”
秦雅迟疑地回答。
“对。那磁场是不是一种『东西』?它有没有能量?”
“有书上说,磁场是物质,也携带能量”
秦雅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什么。
“这就对了!”
林允寧打了个响指,“你別把它当电磁学,你就当这是个高压锅,磁场就是一锅看不见的蒸汽。蒸汽有能量,就会產生压强。所以压强就是——”
“磁场能量密度!啊!!书上有这个公式!”
秦雅如获至宝,瞬间茅塞顿开。”
“至於第二问,”
林允寧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压强想把线圈撑破,那什么在阻止它?”
“是是导线自身的张力!”
秦雅抢答道。
“没错。”
林允寧讚许地点点头,他取了导线一小弧段,画出线圈的受力分析图:
“你看,受到的向外磁场力可以等效为作用在弧面上的压力,f_out = p area =(b2/(2μ?)) a t dθ。而两边的导线,会给它一个向內的拉力,大小就是f_ = 2ts(dθ/2)≈ tdθ。內外两个力平衡,就能得到张力t和磁场b的关係:t = tab2/(2μ?)。”
“而导线的最大张力,取决於它的材料和粗细,也就是拉伸强度σ。。把这个带进去,就能算出b的最大值。”
他的推导过程清晰、流畅,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
站在一旁的沈知夏,虽然完全听不懂,但她能看懂秦雅的表情。
她看著那个平时害羞內向的女孩,在林允寧的几句话引导下,眼睛里爆发出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热情,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忽然觉得,林允寧这傢伙,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
总是能让周围的人,都变得更开朗一点。
这傢伙平时懒得跟只加菲猫似的,没想到认真起来还真有点人模狗样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知夏你个白痴,想什么呢!晚上回家加练两组核心!”
“小姑娘!再来一个饼,加两个鸡蛋!”
旁边等待的客人开口催促道。
秦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开始做鸡蛋灌饼。
她身子瘦小,动作却十分麻利,打蛋、摊面、刷酱一气呵成。
林允寧和沈知夏也要了两个。
秦雅做好后,用纸袋包好递给他们,却涨红著脸,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林允寧没跟她推辞。
他接过饼,却没走,而是隨手从旁边抽纸盒里扯了张纸巾,递给她,指了指她的脸颊:
“脸上有块麵粉,擦擦。”
秦雅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林允寧这才拉著沈知夏转身,同时將一张十元的纸幣,不著痕跡地压在了摊位角落的酱料瓶下面。
“哎!林允寧同学!钱”
秦雅发现钱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远了。她拿著那张十元钱,追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对著他们的背影,小声却坚定地喊道:
“林允寧同学!明天明天上学!我我把找你的钱,还有今天的饼钱,一起给你!”
巷子很安静,她的声音传得很远。
走在前面的林允寧没有回头,只是隨意地朝后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回来:
“题目挺有意思的,明天想继续找我上课,记得再带道难点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