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只感觉到一双手臂粗暴地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鼻尖掠过一丝极其淡的、混合着廉价香水与烟草的陌生气味,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以及,身体被拖拽着移动的颠簸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几分钟。
一阵颠簸和失重感传来,像是被抛进了某个狭小的空间,然后是车门关闭的闷响,引擎启动的低吼。
顾知知在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剧痛中,挣扎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捕捉到前排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
“人弄到了……对,晕着呢……按您吩咐的,去老地方……”
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陆寻屿在包厢里又坐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僵硬、委屈,到后来的平静无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正随着分秒流逝,越绷越紧。
顾知知离开太久了,只是去个洗手间,就算补妆,也早该回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手机,像是随意解锁查看时间,指尖却在屏幕边缘某个特定位置快速敲击了两次。
屏幕瞬间切换,进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背景暗黑、图标简洁的界面。
一个红色的三角警告标志,突兀地跳动在屏幕中央,下面是一行小字。
目标定位信号丢失
最后位置:澜亭苑地下停车场b2区
时间:21:47
陆寻屿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收紧。
所有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瞬间从他脸上褪去,眼底那点残存的、用来示弱的湿意,顷刻间冻结成冰,锐利得惊人。
他周身的气息,几乎在刹那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那个在姐姐姐夫面前“委屈可怜”的前夫,变成了某种蛰伏的、充满危险气息的存在。
他抬眼,目光与坐在对面的陆黎雨短暂相接。
陆黎雨正端着茶杯,笑意温婉地听着陈珂说话,但陆寻屿眼神变化的刹那,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姐弟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目光交换的零点一秒内迅速达成。
陆寻屿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音量,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
“姐,师兄,刚收到条紧急工作消息,海外分部那边出了点技术故障,我得马上回去处理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陈珂,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知知刚才出去时,好像有点不舒服,说头晕,我去看看她,顺便先送她回去休息,你们慢慢吃,账我已经结了”
陈珂一愣,有些担忧。
“知知不舒服?严重吗?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
“不用”
陆寻屿站起身,动作利落,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沉稳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可能就是这两天加班累着了,我送她回去睡一觉就好,姐,师兄,你们好好聚,别扫了兴”
陆黎雨适时地放下茶杯,温声对陈珂说。
“就让寻屿去处理吧,他做事有分寸,知知也是,最近是太拼了,我们吃完也早点回去,星辰还有叔叔阿姨在等我们视频呢”
陆黎雨的安抚起了作用,陈珂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看了看陆寻屿“可靠”的表情,又看了看陆黎雨,点了点头。
“那行,你照顾好知知,有事随时打电话”
“放心”
陆寻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步履沉稳地走出包厢,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尽数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沉肃和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没有去洗手间方向,而是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按下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他快速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几乎在响铃一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散漫低沉却不失恭敬的男声。
“屿哥”
“启动影子协议,目标顾知知,最后信号消失地点澜亭苑b2,时间21:47前后,调取停车场及周边所有监控。
启动一级响应,我需要黑狐小队在十分钟内,向我指定位置靠拢,启用备用频道深蓝,加密等级最高”
陆寻屿的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冰冷得不带丝毫情绪。
“是”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陆寻屿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车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看似低调的黑色巴博斯g级。
他快速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有一把备用的,顾知知一直不知道。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黑色车身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猛兽,猛地窜出,一个漂亮的甩尾,碾过地面,朝着出口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陆寻屿戴上蓝牙耳机,备用加密频道“深蓝”里,开始陆续传来简短清晰的汇报声。
“黑狐1号就位,坐标已接收”
“黑狐2号,三分钟后抵达汇合点”
“监控调取中……b2区东南角,21:46,一辆无牌灰色面包车停留约四十秒后离开,去向不明,沿途三个路口监控被短暂干扰正在追踪干扰源”
“屿哥,信号最后消失前有微弱移动轨迹,方向城西废弃工业区”
“好”
陆寻屿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车流,油门几乎踩到底,黑色巴博斯如同鬼魅般在晚高峰渐疏的车流中穿梭,每一次变道、超车都精准而危险,引得周围车辆阵阵急刹和鸣笛。
但他毫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机里的汇报和前方道路上。
“黑狐全体,更改汇合坐标,定位发到你们终端,对方有备而来,可能有武装,行动准则优先确保目标安全,必要时,清除一切威胁”
陆寻屿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冰冷地传达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
“黑狐收到”
顾知知是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头痛欲裂中恢复意识的。
后脑勺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伴随着恶心和眩晕,眼前一片黑暗,身体被蜷缩在一个狭小、充满汽油和灰尘味道的空间里,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绳索磨得手腕生疼,嘴也被胶带封住。
她在后备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