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嘶哑，带着刚睡醒的混沌和毫不掩饰的怒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身后。
陆寻屿动作一顿，慢慢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那把汤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深不见底。
这平静更激怒了顾知知，她指着他，指尖因为愤怒微微发颤，昨晚模糊记得的、自己为了气他而胡诌的“心上人”凌宇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被冒犯的强烈直觉。
“你混蛋”
她气得口不择言，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尖锐。
“谁准你碰我的？谁准你给我换衣服的？陆寻屿，我们已经离婚了，离了大半年了，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行不行？”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因为激动和委屈微微泛红，t恤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滑向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但这并未让她好受半分，反而更觉羞辱，他凭什么？以什么身份？前夫？一个早就该退出她生活的前夫？
陆寻屿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他看着她，眸光沉了沉，像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漾开幽深的涟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入口处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几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为首的是顶着一头乱翘紫毛、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七，她旁边是同样一脸复杂、还带着点宿醉憔悴的南星。
在她们身后，还影影绰绰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顾知知一眼扫过去，看到了程明羽，还有昨晚在“基地”起居室里见过的另外两张帅哥面孔，此刻表情都有些微妙，像是想进又不敢进，看热闹又怕被台风尾扫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知知还维持着指着陆寻屿的姿势，像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塑，陆寻屿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只是看着她，眼神里那点幽深迅速被一种更复杂、近乎无奈的情绪取代。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小七咽了口唾沫，顶着陆寻屿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和顾知知快要杀人的眼神，硬着头皮，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弱弱地开口。
“那那个顾姐姐”
她指了指顾知知身上的t恤，又飞快地瞄了一眼陆寻屿。
“衣服是，是我和南星姐帮你换的”
南星在旁边，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眼神里写满了“真的真的是我们换的，陆总是清白的”
“”
顾知知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颊、耳朵、脖子，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然后变得滚烫。
她指着陆寻屿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继续指着更不是，脚下仿佛不是高级的实木地板，而是滚烫的岩浆，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脚趾正在疯狂抠地，试图现场施工一座能让她立刻钻进去的梦幻城堡的轰鸣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里只剩下“衣服是小七和南星换的”这句话在无限循环播放，伴随着昨晚自己指着陆寻屿鼻子骂他“浑蛋”、“搞不清定位”的画面，高清重播，360度环绕立体声。
完了，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顾知知恨不得当场蒸发，或者让地板裂开一条缝把自己吞了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陆寻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落在顾知知此刻极度敏感的神经上，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
他放下汤勺，朝她走了过来。
顾知知僵着身体，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直到在她面前站定，他身上还带着一点厨房里沾染的、温暖的姜糖气息，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味道，他微微低下头，靠近她因为羞愤而通红的耳朵。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令人心悸的微痒，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近乎气音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
“定位？”
他重复了一遍她刚才气急败坏时吼出的词，语气里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她头皮发麻的玩味和势在必得。
“前夫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红透的耳垂，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喑哑的、近乎诱哄的磁性。
“我坐得腻了”
顾知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听见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试图撬开她紧锁的心门。
“想换个地方，比如”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顿。
“你心里”
那句“你心里”带着他滚烫的气息钻进耳朵，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顾知知全身的血液，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沸腾，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想要立刻逃逸的羞愤。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那三个字烫到，后背撞上冰冷的琉璃台边缘，疼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也压下了那阵不合时宜的心悸。
“顾知知”
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强装的镇定而微微发颤，脸上还没退干净的红潮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比刚才更甚。
她不敢去看门口那一排目瞪口呆的观众，只能死死瞪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不死不休的男人，试图用眼神将他凌迟。
“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深邃得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餐桌上那几碗刚刚盛好、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上，又像是找到了什么转移注意力的法宝，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和斩钉截铁。
“滚滚滚，谁要听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胡乱地挥了挥手，仿佛要把空气中残留的那点暧昧和旖旎全部打散。
“情情爱爱？”
她嗤笑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又酷又飒，尽管心脏还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擂鼓。
“陆总，陆先生，麻烦你清醒一点，我们现在，除了前夫妻这个过期关系，什么都不是，以后也什么都不会是”
她挺直脊背，抬着下巴，努力做出“莫挨老子”的气势，尽管身上还穿着他的t恤，宽宽大大，显得她更像个虚张声势的小孩。
“我现在”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目光掠过他，望向不知名的虚空，仿佛在宣示什么重大人生信条。
“只想搞钱，搞事业，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不，影响我赚钱的速度，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