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抱着孩子，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沙发边缘、脸色苍白的顾知知。
“走了”
他言简意赅，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顾知知的目光，从茶几上那张刺眼的白色卡片，移到陈珂剧烈颤抖的肩膀，再移到陆寻屿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最后，落到他怀中那个安静下来的孩子身上。
她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湿透的裤脚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宽大的风衣下摆也沉甸甸的。
“哥，去找她吧”
说完她没有再看陈珂一眼，沉默的跟在了陆寻屿身后，身后，是陈珂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悲伤与混乱，此刻终于被血淋淋撕开的真相的一角。
陆寻屿已经抱着星辰走到了车边，拉开车门，小心地将孩子安顿进后座的安全座椅。
车门关闭，将风雪隔绝在外，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启动的低鸣，和雨刷规律摆动刮擦玻璃的单调声响。
星辰似乎累了，靠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眼皮开始打架。
陆寻屿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顾知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身体很冷，心口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
刹车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映出一片血色的光晕。
陆寻屿握着方向盘，指尖微微发白，后座座上的顾知知已经沉默了一路，只有后排儿童座椅上传来陆星辰均匀的呼吸声。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去不断落下的雪花。
“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
顾知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陆寻屿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每一个字都像卡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家伙睡得正香。
“陆寻屿”
顾知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决绝。
“别告诉你姐姐和师兄”
陆寻屿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
顾知知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让陆寻屿心慌。
“那是我的选择，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做”
车子在顾知知公寓楼前停下，陆寻屿没有熄火，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陆寻屿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视顾知知的眼睛，她的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知道什么？”
顾知知反问，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知道因为救我侄子，我失去了可能拥有自己孩子的机会？让你姐姐余生都活在内疚中？让我师兄每次见到我们都想起这件事？”
陆寻屿的声音突然提高，又迅速压低，怕吵醒后座的陆星辰。
“顾知知”
“答应我，陆寻屿”
她转头看他，目光坚定。
“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师兄和你姐姐，他们错过了这么多年，星辰需要完整的家，而不是被愧疚撕裂的父母”
陆寻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紧，他知道顾知知说得对，星辰终于可以有完整的家，这个秘密一旦揭开
“好”
他喃喃道，不知是对顾知知说，还是对自己。
“对不起”
顾知知推开车门，一阵冷风夹杂着雨丝卷进车内，她的声音平静的传入陆寻屿的耳中。
外甥？侄子？孩子？多么可笑、荒谬、又狗血的剧情，竟然发生在他们身上。
“等等”
陆寻屿解开安全带，从车上拿起一把伞绕到后座一侧，为顾知知撑开，她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太快，陆寻屿来不及捕捉。
“我自己可以”
她说，却没有拒绝他撑起的伞。
“送到电梯口”
陆寻屿坚持，声音不容置疑。
锁好车，他陪着顾知知走向公寓大堂，短短十几米的路，他们走得很慢，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却共享着一方遮风挡雨的空间。
进入温暖的大堂，陆寻屿收起伞，前台值班的保安向他们点头致意，显然对顾知知很熟悉。
“就到这里吧”
顾知知说，接过他手中的伞。
“明天我来接你去复诊”
陆寻屿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陆寻屿”
“这是我欠你的”
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
“不告诉任何人，但至少让我做这个”
顾知知注视他片刻，最终轻轻点头，转身走向电梯，陆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她突然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金属门缓缓关闭，隔断了视线。
早上九点，陆寻屿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袋子，他抬头，恰好单元门打开，顾知知穿着米白色的大衣，里面是简单的毛衣和高腰牛仔裤。
对比一周前送她去医院时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早”
“嗯”
顾知知轻声回答，径直拉开车门，陆寻屿将袋子递过去。
“趁热吃，到医院还有一段路”
顾知知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分开。
车子缓缓的驶出小区，融入早九点上班的高峰期车流中。
诊室里，女医生看着病历，又抬头看看他们。
“恢复的怎么样？还有出血或者是腹痛吗？”
“好多了，出血三日前停了”
顾知知回答。
“情绪呢？饮食和睡眠？”
医生的问题很常规，眼神却锐利的在两人身上扫视。
顾知知迟疑了一下，陆寻屿接过话。
“她睡不好，吃的也少”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记录着。
“正常，流产对身心都是很大的创伤，最重要的是好好修养，给身体和情绪一些恢复的时间，作为丈夫，这段时间要特别体贴和支持”
陆寻屿没有纠正“丈夫”这个称呼，只是郑重的点头。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