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怀德被贾张氏和秦淮茹这婆媳俩的一唱一和搞得骑虎难下的时候。
突然。
“咚!咚!咚!锵!”
“噼里啪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伴随着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鞭炮声,毫无征兆地从南锣鼓巷的胡同口传了进来!
那动静太大了,太喜庆了!
在这寂静寒冷、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就象是外星人降临一样突兀!
所有人都懵了。
秦淮茹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贾张氏那正准备挠人的手僵在了半空,李怀德擦汗的动作也停住了。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都几点了?
谁家大下午的娶媳妇?还是哪家生了儿子在报喜?
“这……这是哪一出啊?”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那喧天的锣鼓声已经进了前院,穿过中院,直奔这乱成一锅粥的后院而来!
紧接着。
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穿着工装、精神斗擞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敲着锣打着鼓,满脸的喜气洋洋。
在他们身后,是四名壮汉,抬着一块用红绸布盖着的大牌匾,那牌匾看着就沉,透着一股子庄重。
再往后,是几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上级领导模样的干部,手里捧着锦旗、奖状,还有提着网兜装的慰问品。
这一行人,就象是一条喜庆的红龙,硬生生地闯进了这片充满了戾气的修罗场。
“恭喜洛工!贺喜洛工啊!”
领头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满面春风,还没进月亮门就开始大声喊道:
“我是部里宣传处的处长,我代表部领导,特意来给咱们的大功臣送喜报来啦!”
“洛川同志在家吗?”
“部里特批的荣誉牌匾——【工业功臣之家】!给您送上门来啦!”
轰——!!!
这一嗓子,比刚才那鞭炮声还要响亮,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傻了!
部里宣传处处长?
工业功臣之家?!
这是多大的荣誉啊!这是祖坟冒青烟都换不来的顶级荣耀啊!
然而。
当这位满脸笑容的处长,带着队伍兴冲冲地跨进后院,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象是水泥一样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洛工家门口。
一个女人衣衫不整、满身伤痕地瘫坐在地上,象是刚遭了难。
一个老太婆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撒泼。
一群戴着大盖帽的保卫科人员虎视眈眈。
还有那个满头大汗、脸色铁青的李怀德。
这哪是“功臣之家”啊?这简直就是凶案现场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那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所有人都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一边是代表着国家最高认可的嘉奖令、大牌匾。
一边是指控这个功臣是“强奸犯”的凄惨寡妇。
这也太讽刺了!
“这……李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处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在李怀德和地上的秦淮茹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变得严肃无比:
“我们是来给功臣送温暖的,怎么搞得跟批斗大会似的?”
“洛工人呢?”
李怀德被这一问,那是冷汗直流,但他毕竟是官场老油条,反应那是极快的。
他知道,这是危机,但也是转机!
绝佳的转机!
部里的人来了!牌匾来了!这就是尚方宝剑啊!
有了这个,洛川的人设就立住了!谁还敢信一个寡妇的胡言乱语?
“哎呀!刘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怀德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但又极其热情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紧紧握住刘处长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误会!这都是误会!”
“不!确切地说,这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李怀德猛地转过身,指着地上的秦淮茹和贾张氏,声音悲愤且激昂:
“领导,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洛工为国家赚外汇,那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
“可这院里,偏偏就有那么一小撮坏分子,眼红洛工的成就,嫉妒洛工的待遇!”
“她们不仅偷洛工家东西,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图污蔑我们的功臣!以此来敲诈勒索!”
“我们正在这儿严厉驳斥这种无耻行径呢!”
李怀德这一手“借势洗白”,玩得那叫一个溜。
他指着那块金光闪闪的大牌匾,对着全院邻居大声吼道: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什么?这是部里颁发的‘工业功臣之家’!”
“这是国家对洛工品德和能力的最高肯定!”
“一个被国家如此信任、委以重任的顶级专家,一个即将和资本……哦不,和爱国商人子女结婚的优秀青年!”
“他会看得上一个带着三个孩子、平时作风就不检点的寡妇?”
“他会对这种女人用强?”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这分明就是陷害!是讹诈!是向国家功臣身上泼脏水!”
这番话,配合着那块金灿灿的牌匾,杀伤力简直爆表。
邻居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是啊!
人家洛工都要拿这种大奖了,前途无量,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秦淮茹,自毁前程?
这逻辑不通啊!
“我就说嘛,洛工不是那种人!”
“肯定是贾家想讹钱想疯了!”
“太不要脸了!连这种脏水都敢泼,这简直是给咱们大院丢人现眼!”
这群人的嘴脸比川剧的变脸都快,眨眼间就换了一副脸面。
秦淮茹瘫在地上,看着那块刺眼的牌匾,听着周围的指责声。
她的心凉透了。
那块烫金的“工业功臣之家”牌匾,就象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秦淮茹的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秦淮茹并没有选择沉默。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退了,那就是承认了“诬告”,那就是“敲诈勒索”!
到时候,不仅棒梗救不出来,她自己也得进去陪着坐牢!
那时候,家里那两个小的,还有那个瘫在炕上的婆婆,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不是这样的!”
秦淮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不顾形象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状若癫狂。
她指着那块牌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什么功臣?什么荣誉?”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洛川就是仗着有这些功劳,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就是因为他是专家,是大人物,所以他觉得我就算被糟塌了也不敢声张!所以你们都会帮着他说话!”
秦淮茹冲着那位刘处长哭喊道:
“领导!您是青天大老爷啊!”
“您不能被表象给骗了啊!”
“他真的是个衣冠禽兽!他真的是个强奸犯!”
“您看看我身上的伤!您看看这门上的痕迹!这能是假的吗?!”
“难道一个功臣,就可以随便玩弄妇女吗?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这一番话,虽然疯狂,但也确实够狠。
她直接把“功臣”这个身份,变成了洛川作恶的“护身符”,逻辑上竟然也能自洽!
刘处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儿……有点棘手啊。
虽然他相信洛川,但这寡妇闹得这么凶,要是不给个说法,传出去对部里的声誉也有影响。
李怀德看着还在那儿胡搅蛮缠的秦淮茹,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疯婆子!
这是真想同归于尽啊!
当着部里领导的面还敢这么闹,这是要把他也拉下水啊!
“刘海中!”
李怀德猛地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人群边缘、正缩着脖子装鹌鹑的二大爷。
他拼命地给刘海中使眼色,眼皮子都要抽筋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特么是风纪纠察队队长!
现在有人在这儿搞破鞋、污蔑领导、扰乱治安,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带人把她叉出去啊!
先把嘴堵上再说啊!
然而。
此时的刘海中,却是彻底掉线了。
他看着那块牌匾,又看着疯婆子一样的秦淮茹,脑子里那根名为“投机”的弦突然卡住了。
他在想:
万一……万一秦淮茹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洛川真的有问题,被查出来了呢?
那我现在要是动手抓了苦主,那我岂不是成了帮凶?到时候不得跟着倒楣?
可如果不抓……李主任肯定饶不了我……
这左右为难之下,刘海中竟然选择了最愚蠢的做法——装傻充愣!
他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嘴里还嘟囔着:“哎哟,今晚这月亮真圆啊……”
完全无视了李怀德那快要喷火的眼神。
“废物!草包!”
李怀德在心里把刘海中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眼看着秦淮茹越闹越凶,甚至要去撞那块牌匾。
李怀德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最后的希望——许大茂。
许大茂一直站在李怀德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那个乐啊。
刘海中这个蠢货,这回是把自己作死了!
机会!
这又是他许大茂露脸的机会!
接收到李怀德那求救般的眼神,许大茂秒懂。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猛地跳了出来,挡在了秦淮茹和牌匾之间。
“秦淮茹!你够了!”
许大茂一脸的正气凛然,指着秦淮茹大声喝道:
“你这是在侮辱领导的智商!是在侮辱我们全厂工人的智商!”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洛工干的,既然你非要说李主任包庇!”
“那就别在这儿废话了!”
许大茂转过身,对着那位刘处长和李怀德鞠了一躬,大声提议道:
“领导!主任!”
“我看这事儿,咱们厂里管不了,街道也管不了!”
“直接报警!”
“让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带人来!”
“带上专业的医生!带上技术员!”
“咱们就在这儿!当着部里领导的面!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
“把这个案子给断清楚!”
“验伤!查痕迹!对质!”
“要是洛工真的干了,那没什么好说的,抓人!”
“但要是有人在这儿贼喊捉贼,利用身体搞诬陷,企图讹诈国家功臣……”
许大茂盯着秦淮茹,眼神阴狠:
“那就请派出所的同志,直接把她当成反革命分子带走!枪毙都不为过!”
“秦淮茹,你敢吗?!”
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
许大茂赌的就是秦淮茹不敢真让警察来细查!
因为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假的!
只要警察一来,一验伤口是自己抓的,一查那门上的痕迹,秦淮茹就彻底完了!
秦淮茹听到“报警”、“法医”、“枪毙”这几个词,身子猛地一抖,原本疯狂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恐惧。
而李怀德听到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报警有风险,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而且许大茂这话把他摘出去了,这是在维护“公道”!
“好!我看行!”
刘处长也点了点头,脸色严肃:
“洛川同志是我们部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他的名誉不容沾污!”
“既然有人指控,那就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