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象是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在夜空中乱舞。
秦淮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合院的。
她的双腿象是灌了铅,每走一步,下身传来的撕裂痛楚和心头的绝望就加重一分。
但她的眼神,却从最初的涣散、空洞,逐渐凝聚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灰。
那是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索性要拉着全世界一起跳下去的疯狂。
“吱呀——”
推开贾家那扇漏风的破门。
屋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炕头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烟火星子,证明还有个活人。
贾张氏还没睡,或者说,她根本睡不着。
听见动静,老虔婆“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那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闪铄着贪婪而急切的光:
“淮茹?回来了?”
“怎么样?啊?”
“那姓李的……答应没有?”
“他是不是给派出所打电话了?咱们棒梗明天能不能出来?”
面对婆婆连珠炮似的追问,秦淮茹没有说话。
她只是机械地转过身,把门栓插好,然后象是个游魂一样,走到了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件特意换上的、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碎花衬衫,此刻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上面沾染着行政楼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有令人作呕的气息。
“说话啊!你个死人!”
贾张氏见她不吭声,火气顿时上来了,抓起炕扫帚就扔了过来:
“哑巴了?身子都给人家了,事儿办没办成你倒是放个屁啊!”
“是不是你没伺候好?是不是你个没用的东西又端着架子了?”
“我告诉你秦淮茹!要是棒梗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婆子就死给你看!我让你背上一辈子的债!”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
秦淮茹笑了。
那笑声干涩、沙哑,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森。
她缓缓转过头,那一双桃花眼此刻只有死寂,她看着贾张氏,声音轻得象是鬼魅:
“妈,您别嚎了。”
“李怀德……那个畜生,他把裤子提起来就不认帐了。”
“棒梗……出不来了。”
“什么?!”
贾张氏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那儿,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那个杀千刀的骗子!!”
“那你呢?你就让他白白占了便宜?你就这么灰溜溜地回来了?”
“你个废物!你个丧门星!你不仅救不了儿子,还把自个儿身子搭进去了!你还有脸回来?!”
贾张氏发了疯似的要下炕打人。
“够了!!!”
秦淮茹猛地一声厉喝,那声音尖锐得象是要把房顶掀翻。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狠狠地扎在了那张满是划痕的桌面上!
“哆!”
入木三分!
贾张氏被这一手给震住了,吓得一屁股坐回了炕上,愣愣地看着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秦淮茹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地盯着贾张氏,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比这老虔婆还要凶狠的光芒:
“我说了,别嚎了!”
“现在哭有什么用?骂我有什么用?”
“想救棒梗?想让咱们家以后吃香喝辣?想翻身?”
“那就闭上你的嘴!按我说的做!”
贾张氏被秦淮茹这副吃人的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做……做什么?还能有什么法子?”
秦淮茹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再次面对镜子。
她的手,颤斗着,却又坚定地伸向了自己的领口。
“刺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那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被她硬生生地从领口处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扣子崩飞了两颗,“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滚进了黑暗的角落。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秦淮茹象是感觉不到冷一样。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留得有些长的指甲。
然后。
狠狠地!
毫不留情地!
朝着自己那白淅的脖颈、锁骨,还有那半遮半掩的身上抓去!
“嗤!嗤!”
皮肉被抓破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几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出来,血珠子渗出,在那雪白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格外狰狞。
“嘶……”
秦淮茹疼得倒吸凉气,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但她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衣衫褴缕,浑身血痕,头发被她抓得象个疯子一样乱糟糟的披散下来。
这副模样。
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觉得这就是一个刚刚遭受了非人暴行、拼死反抗过的可怜女人!
“淮……淮茹……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
贾张氏在炕上看得目定口呆,吓得浑身哆嗦。
秦淮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的笑意,她指着自己这副惨状,阴恻恻地说道:
“妈,你看我这样。”
“象不像……被男人强行糟塌了的样子?”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点头:“像……太象了……可是,那李怀德不是不认帐吗?你这样去找他,他也不能……”
“谁说是找李怀德了?”
秦淮茹冷笑一声,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李怀德那个老狐狸,手里有权,咱们咬不动他。”
“但是这院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比李怀德更有钱!更有名声!更怕脏水的人!”
“洛川!”
这两个字从秦淮茹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子咬碎骨头的狠劲儿。
“洛……洛川?”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没错!”
秦淮茹一步步走到炕边,逼视着贾张氏:
“棒梗为什么进去?是因为偷了他洛川的东西!”
“只要洛川松口,只要他说那是误会,或者是他送给孩子的,棒梗就能出来!”
“那天晚上,我去求他,他不开门,还羞辱我!”
“既然他不给我活路,不给棒梗活路,那我就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秦淮茹的声音变得极低,极快,充满了蛊惑力:
“妈,你听好了。”
“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会儿,你就出去,就在这中院里,给我扯开嗓子喊!”
“就说洛川那个衣冠禽兽!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趁着夜色,把我拖到了后院的墙根底下……”
“说我去求情,想让他放过棒梗,结果他见色起意!对我动手动脚!甚至……”
秦淮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痕:
“甚至用强!”
“说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半个字,他就让人把棒梗弄死在少管所里!还要把咱们全家赶出四合院!”
“然后我们被胁迫不敢声张,然后去找组织也就是李主任主持公道,李主任是洛川的人,不敢得罪对方,不愿意主持公道。”
“说我实在是没活路了,回来想上吊,被你发现了!”
这一套逻辑链完美的甚至补全了为啥一开始不说出去的原因。
贾张氏听着这恶毒的计划,那双三角眼越瞪越大,最后竟然亮起了一种贪婪到极点的光芒。
“这……这能行吗?”
“洛川现在可是大红人啊,大家能信?”
“为什么不信?!”
秦淮茹冷笑:
“他是红人,那是因为他有本事。”
“但他是男人!这院里多少人都嫉妒他?许大茂嫉妒,刘海中嫉妒,就连那个阎埠贵,别看现在巴吉他,心里指不定怎么酸呢!”
“只要这盆脏水泼下去,那就是黄泥掉裤裆!”
“我是寡妇!是弱势群体!”
“我把名声都豁出去了,我把身子都弄成这样了,谁敢说我是装的?”
“只要这事儿闹大了,闹得全院皆知,闹得满城风雨!”
“他洛川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前途?”
“他那个什么‘真理’打火机,要是总设计师是个强奸犯,上面还能用他?”
“而且……”
秦淮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听说,他最近正跟那个资本家的小姐娄晓娥打得火热,好象都要谈婚论嫁了?”
“要是让娄家知道了他是个强奸犯……”
“这婚事还能成?”
“到时候,他为了保住名声,为了保住工作,为了能娶那个大小姐……”
“他除了跪下来求咱们私了,除了乖乖去把棒梗捞出来,除了拿钱封咱们的口,他还有别的路走吗?!”
贾张氏听得热血沸腾,那张老脸激动得都在抖。
毒!
太毒了!
这简直就是绝户计啊!
但这也是最管用的计!
这年头,作风问题大过天!
只要把这帽子给洛川扣实了,那洛川就是案板上的肉,任由她们贾家宰割!
到时候,不仅棒梗能出来,还能狠狠敲诈洛川一笔!
房子!钱!工作!
只要捏住这个把柄,那就是长期的饭票啊!
“好!好媳妇!”
贾张氏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骂了,反而一脸赞赏地看着秦淮茹:
“这才是我们贾家的好媳妇!”
“为了棒梗,这名声不要也罢!”
“只要能把那姓洛的整趴下,咱们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妈这就去准备!”
贾张氏从炕上爬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甚至还在眼角抹了点唾沫,让自己看起来更象是一个“悲愤欲绝”的婆婆。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一阵恶心。
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急。”
秦淮茹拦住了急着要出门的贾张氏,眼神看向后院的方向,阴冷地说道:
“光靠嘴说,力度还不够。”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得有证据。”
“得有……就在他家门口发生的证据!”
“我先去趟后院。”
“等我那边布置好了,给你信号,你再喊!”
“一定要喊得惊天动地!要把全院,甚至把街道办的人都给喊来!”
“我要让他在今晚,彻底身败名裂!”
说完。
秦淮茹在那满是灰尘的地上打了个滚,让身上看起来更脏更乱。
然后。
她象是一个复仇的女鬼,带着一身的伤痕和怨气,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洛川。
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我不干净了。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