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靡靡气息。
李怀德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的扣子,重新系上那条像征着权力和体面的皮带。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酒足饭饱后的餍足,但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提起裤子就不认帐的冷漠与精明。
沙发上,秦淮茹正背对着他,颤斗着手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
那件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特意翻出来撑场面的碎花衬衫,此刻皱巴巴的,就象她那一地鸡毛的尊严。
“行了,别在那儿磨蹭了。”
李主任坐回到办公桌后,点了一根烟,语气虽然还带着几分温存,但那眼神里已经满是嫌弃,象是在打发一个刚刚用完的痰盂:
“天都快亮了,让人看见不好。”
“你先回去,棒梗的事儿,我既然答应了,那就肯定会办。”
秦淮茹转过身,眼框红肿,声音沙哑:
“主任……那……那什么时候能放人?”
“派出所那边……”
“急什么?”
李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吐出一口烟圈:
“那是公检法机关,走程序也得有个时间吧?”
“我明天一早还得去汇报工作,还得去部里开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围着你转?”
“你先回去等着!有了信儿我让许大茂通知你!”
他在心里冷笑。
通知?
通知个屁!
那个棒梗偷的是洛川的东西,那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的死局!他李怀德脑子进水了才会去为了一个破鞋触洛工的霉头!
但这戏,还得演全套。
毕竟,这滋味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再“用”几次。
李主任拉开抽屉,假模假样地翻找了一下,随手甩出两张皱巴巴的票证,飘飘荡荡地落在秦淮茹面前。
“拿着。”
“这是两斤全国粮票。”
“我看你也不容易,拿回去给家里买点细粮,补补身子。”
“记住,今晚的事儿,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多嘴……”
李主任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秦淮茹看着地上那两张粮票。
那是她用身子、用清白、用这辈子最后一点脸面换来的。
屈辱吗?
屈辱到了极点。
但她还是弯下腰,颤斗着手,把那两张粮票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谢……谢谢主任。”
秦淮茹低着头,象是一个行尸走肉般,退出了办公室。
……
凌晨的四九城,冷得象个大冰窖。
秦淮茹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身体某处的疼痛和心里的恶心交织在一起,让她几次都想停下来干呕。
但她没有停。
她死死地攥着那两张粮票,仿佛那是两张免死金牌。
“我有救了……棒梗有救了……”
“李主任答应了……他是副主任,他说话算话……”
秦淮茹在心里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试图用这种虚假的希望来麻痹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
甚至。
当她走到四合院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大门时,她的心里竟然升腾起一种极其扭曲的快感和底气。
“洛川……你看不起我?”
“傻柱……你敢欺负我儿子?”
“你们都给我等着!”
“我现在可是李主任的人了!我有靠山了!”
“等棒梗出来了,等李主任收拾了你们,我看你们还怎么狂!”
带着这种近乎疯狂的错觉,秦淮茹挺直了腰杆,推开了四合院的大门。
……
次日清晨。
红星轧钢厂的起床号刚刚吹响。
在那条通往清洁队的必经之路上,刘海中正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那把几乎要秃了的大扫帚,机械地清扫着路面上的积雪。
他的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脸上满是灰败之色。
“大茂啊说好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好……”
刘海中叹了口气,刚想直起腰捶捶背。
“二大爷!二大爷!”
一阵急促且兴奋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刘海中一激灵,抬头一看。
只见许大茂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只有他在算计人得逞时才会有的坏笑。
许大茂跳落车,把车往路边一扔,神秘兮兮地凑到刘海中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包。
“二大爷,您别扫了!”
“福气到了!”
“福气?”刘海中一愣,“事情办好了?!”
许大茂嘿嘿一笑,一层层揭开红布。
那一瞬间。
一抹鲜艳刺眼的红色,映入了刘海中的眼帘。
那是一个红袖标。
上面用黄色的油漆,印着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风纪纠察队队长】
轰——!
刘海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个袖标,却又不敢,生怕这是一个梦。
“这……这是……”
“这是李主任亲自签发的任命书!”
许大茂又掏出一张纸,拍在刘海中手里,声音充满了诱惑:
“二大爷,我都跟李主任说好了!”
“鉴于您在抓捕破坏分子何雨柱的行动中表现英勇,立场坚定,虽然之前犯过点小错,但瑕不掩瑜!”
“厂里决定,新成立厂区风纪纠察队的队长非您莫属!”
“从今天起,您不用扫大街了!您是官了!是管着全厂风纪的官!”
刘海中捧着那个红袖标,老泪纵横。
官!
这是官啊!
他盼了一辈子的官,做梦都想当的官,终于落到他头上了!
而且是纠察队队长!
这权力可比车间主任还大!那是能直接抓人的!是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啊!
“啪!”
刘海中猛地把手里的大扫帚往地上一摔,摔得尘土飞扬。
“我不扫了!”
“老子不扫了!”
他颤斗着手,把那个红袖标郑重其事地别在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袖子上。
那一瞬间。
那个唯唯诺诺、弯腰驼背的扫地老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不可一世和疯狂报复欲的“刘队长”!
“大茂!谢了!”
刘海中拍着许大茂的肩膀,那手劲大得差点把许大茂拍趴下:
“以后,咱们爷俩就是李主任的左膀右臂!”
“走!跟我去巡视!”
“我倒要看看,这厂里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面前炸刺!”
……
这一天。
红星轧钢厂的一车间里,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厂的大事。
两个刚进厂不久、正在角落里偷偷抽烟歇脚的学徒工,被刚刚上任的纠察队队长刘海中给抓了个正着。
“好啊!那是上班时间!那是易燃易爆局域!”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红袖标在昏暗的车间里格外刺眼。
他指着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年轻,唾沫星子喷出三米远:
“你们这是在破坏生产!是在给社会主义建设抹黑!”
“给我带走!送保卫科!全厂通报!扣发当月工资!”
那官威,那气势,比杨厂长还要大三分!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这个昨天还在扫大街、今天就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头,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恐惧。
一种名为“白色恐怖”的氛围,开始在厂里蔓延。
谁都看出来了,这刘海中就是一条疯狗,现在有了李主任给的狗链子和狗牙,那是逮谁咬谁啊!
消息很快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传回了四合院。
“听说了吗?刘海中那老东西翻身了!”
“当了什么纠察队长,专门抓人的!”
“我的妈呀,这世道真是变了,坏人怎么都抖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