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红星轧钢厂的喇叭里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工人们象是潮水一样涌向食堂。
而在厂区最偏僻的西南角,那排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旱厕后面,却有一处难得的“清静地”。
这里背风,一般人那是捂着鼻子绕道走。
但今天这里却蹲着个人。
刘海中穿着那身脏兮兮的破棉袄,手里攥着那把像征着耻辱的大扫帚,正靠在墙根底下喘粗气。
他的老寒腿又犯了,疼得直钻心。
看着远处那些拿着饭盒说说笑笑去打饭的工人,刘海中肚子里的馋虫和怨气搅和在一起,让他那张胖脸扭曲得象个苦瓜。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海中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皮鞋声传来。
刘海中一抬头,就看见许大茂那个孙子,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跟狗舔的一样,手里还提溜着两瓶绿得晃眼的二锅头,还有一包油纸包着的猪头肉。
正一脸坏笑地站在他面前。
“二大爷,歇着呢?”
许大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想抽他的优越感。
刘海中一看来人是许大茂,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要不是这孙子当初忽悠他去抓傻柱,后来又把他给卖了,他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许大茂!!”
刘海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举起手里那个沾满了灰尘的大扫帚,冲着许大茂就抡了过去:
“你个王八蛋!你还敢来见我?!”
“老子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哎哎哎!二大爷!君子动口不动手!”
许大茂不慌不忙,甚至连躲都没躲太远,只是把手里那两瓶二锅头往身前一横:
“您这扫帚要是落下来,这酒可就碎了啊!”
“这可是正经的红星二锅头!五六十度!您舍得?”
刘海中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绿豆眼死死地盯着那两瓶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好酒之人,自从扫大街以来,那是连散装白酒都喝不起了,这会儿闻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你……你个坏种!你想干什么?!”
刘海中虽然放下了扫帚,但语气依然恶狠狠的:
“别以为两瓶酒就能收买我!我刘海中是有骨气的!”
“得了吧二大爷,跟我您还装什么?”
许大茂嗤笑一声,走过去把酒和猪头肉往旁边的一块干净石头上一放,然后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砖头上。
“我今儿来,不是来看您笑话的,也不是来求您原谅的。”
许大茂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刘海中,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我是来给您送富贵的!”
“富贵?”
刘海中接过烟,借着许大茂的火点上,狠狠吸了一口,那辛辣的烟雾让他那颗焦躁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
“你能有什么富贵给我?让我跟你去放电影?还是让我去给你当狗?”
“二大爷,您这话就难听了。”
许大茂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您难道没看出来吗?咱们现在的处境,那是岌岌可危啊!”
“咱们?”刘海中冷笑,“你是宣传科的大红人,我是扫大街的臭老九,咱们可不是一路人。”
“以前不是,但以后可能就是难兄难弟了。”
许大茂凑近了刘海中,那双倒三角眼里闪铄着让人心悸的寒光:
“二大爷,您最近看傻柱了吗?”
“您知道那孙子最近为什么那么狂吗?掏大粪都掏出优越感来了?”
刘海中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妹妹!”
许大茂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何雨水那个死丫头片子,要勾搭上洛工了!”
“什么?!”
刘海中手里的烟差点烫着嘴唇:
“这……这不可能吧?洛工那种神仙人物,能看上何雨水?”
“怎么不可能?我都亲眼看见了!”
许大茂开始了他的忽悠大法,把那天早上的“发现”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眉目传情!暗送秋波!那眼神都能拉丝了!”
“而且我还听说了,傻柱那个王八蛋,正憋着坏呢!”
“他想利用何雨水,搞个什么‘生米煮成熟饭’,逼着洛工认帐!”
“您想想!”
许大茂死死盯着刘海中的眼睛,开始制造焦虑:
“要是真让他们得逞了。”
“洛工成了何雨水的男人,那傻柱是什么?”
“那就是洛工的大舅哥!”
“到时候,傻柱还能在厂里当搬运工?人家分分钟就能官复原职,甚至爬到咱们头上去!”
“一旦傻柱翻身了,第一个要整死的是谁?”
许大茂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刘海中的鼻子:
“是我?不!那是您啊!”
“当初可是您带着人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可是您喊着要枪毙他的!”
“以傻柱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能放过您?”
“到时候别说扫大街了,估计得把您发配到大西北去喂狼!或者是让您去顶替他掏大粪!”
轰——!
这番话,就象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刘海中给劈傻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他怕啊!
他是真的怕傻柱报复!
“那……那怎么办?”
刘海中慌了神,一把抓住许大茂的骼膊,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茂!你脑子活!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许大茂心里冷笑,这老东西,果然一吓唬就尿裤子。
他慢条斯理地把那瓶二锅头拧开,给刘海中倒了一盖子,递过去:
“二大爷,别慌。”
“我既然来了,那就是给您送路子来了。”
“要想破这个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火苗子给它掐灭了!”
“把何雨水这事儿,给定性成‘不正当男女关系’!定性成‘腐蚀拉拢干部’!”
刘海中咽了口酒,眼神发狠:“你是说……举报?”
“举报太慢了!而且洛工那边不好交代。”
许大茂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咱们得名正言顺地搞!”
“李主任最近跟我提过一嘴。”
“咱们厂现在风气有点乱,特别是最近因为‘燎原计划’,厂里人多眼杂。”
“李主任有意要组建一支‘风纪纠察队’!”
“专门负责抓那些上班摸鱼、偷鸡摸狗,还有……乱搞男女关系的坏分子!”
说到这,许大茂故意顿了顿,看着刘海中那逐渐亮起来的眼睛:
“这纠察队,权力可大了去了!”
“那是可以直接抓人、可以直接审讯的!”
“但是呢,这个队长的人选,李主任一直没定下来。”
“说是要找个资历老、觉悟高、敢于得罪人、而且对厂里情况熟悉的老同志……”
许大茂上下打量着刘海中:
“二大爷,您说,这条件,除了您,还有谁更合适?”
“队长?!”
刘海中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两个字,就象是有魔力一样,瞬间点燃了他那颗早已死灰般的官心。
纠察队队长!
这特么是个官啊!而且是个实权官!是能管人的官!
比那个什么七级工可威风多了!
“大茂!你……你是说真的?”刘海中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李主任……能看得上我这个扫大街的?”
“那得看您怎么表现了!”
许大茂把剩下的酒往刘海中怀里一推:
“只要您能把何雨水这事儿给办漂亮了!”
“只要您能把这股‘不正之风’给刹住了!”
“那就是给李主任分忧!那就是维护了洛工的名誉!”
“到时候,我再在李主任耳边吹吹风……”
“这队长的大红袖标,那还不稳稳地戴在您骼膊上?”
刘海中抱着那瓶酒,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
他的眼睛里,那股子贪婪和野心,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扫大街?
去他妈的扫大街!
只要能当上队长,只要能把傻柱一家子踩在脚下,让他干什么都行!
“干了!”
刘海中猛地灌了一口酒,辣得眼泪直流,但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
“大茂!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何雨水那个小浪蹄子,敢去勾引洛工?那是道德败坏!”
“我刘海中身为老工人,决不能坐视不管!”
“我要代表组织,好好教育教育她!”
厕所旁,寒风凛冽。
两个心怀鬼胎的小人,在这最肮脏的地方,达成了一个针对无辜少女的恶毒同盟。
许大茂看着刘海中那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蠢样,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刀,磨好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