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贾家。
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沾满了油泥和苍蝇屎,投射下惨淡的光,将屋内那股子穷酸和压抑的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饭桌上,摆着贾家今天的晚饭。
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碟只有几根咸菜丝的黑碟子,还有几个硬得能砸死狗的二合面窝头。
“我不吃!我不吃这破玩意儿!”
“啪!”
一声脆响,一只装着稀粥的破碗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粥水四溅,那是粮食啊,在这个年代比金子还金贵的粮食。
棒梗,这个贾家的独苗,此刻正站在凳子上,脸涨得通红,指着桌上的饭菜大吼大叫:
“天天吃窝头!天天喝稀粥!我都要变成窝头了!”
“我要吃肉!我要吃白面馒头!”
“刚才我都闻见味儿了!那是红烧肉的味儿!是从后院飘过来的!”
棒梗一边嚎,一边吸溜着鼻子,那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和不甘。
自从傻柱被罚去掏大粪,没了那个每天准时送到的网兜饭盒,贾家的伙食水平那是直线下降,直接跌回了解放前。
这让已经被傻柱把嘴养刁了的棒梗,怎么能受得了?
秦淮茹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半个窝头,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她看着地上的粥,心疼得直抽抽,却又不敢打骂这个唯一的儿子。
“棒梗,听话……”
秦淮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无奈的哀求:
“家里就这点粮食了,你不吃,晚上饿得慌。”
“妈没本事,弄不来肉……”
“没本事你不会去要啊!”
棒梗脖子一梗,那股子小白眼狼的劲儿上来了:
“以前傻柱在的时候,咱家缺过肉吗?现在好了,傻柱废了,你就不能去找别人?”
“那个后院新来的姓洛的,我看他天天大鱼大肉的,你去跟他要啊!你不是最会装可怜吗?”
“啪!”
这一次,不是摔碗的声音。
是一只枯瘦如鸡爪般的老手,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贾张氏,猛地抬起头。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扭曲狰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如同饿狼般的绿光。
“好孙子!说得对!”
贾张氏不但没骂棒梗浪费粮食,反而一把将棒梗拉进怀里,那眼神恶毒得象是要吃人:
“凭什么啊?”
“咱们家孤儿寡母,吃糠咽菜,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他一个外来的假洋鬼子,一个人住两间大房,还顿顿大鱼大肉?”
“这是什么?这是剥削!这是资本家作风!”
贾张氏指着后院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刚才那味儿我也闻见了!那是正经的五花肉炖粉条子!”
“他一个人吃得了那么多吗?那就是在浪费!就是在馋咱们!”
“这就是为富不仁!这就是欺负咱们穷人!”
这种强盗逻辑,在贾张氏的脑子里那是根深蒂固。
在她看来,只要你有钱,你就欠我的;只要我穷,我就有理。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副癫狂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
“妈……您别这么说。”
“人家洛工那是凭本事挣的钱,是国家给的待遇。”
“咱们……咱们还是安分点吧,别惹事了。傻柱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摆着呢……”
“放屁!”
贾张氏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打断了秦淮茹的话:
“傻柱那是蠢!那是没脑子!”
“拿着擀面杖去下药?那是找死!”
“但咱们不一样!”
贾张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棒梗,那张橙子皮一样的老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
“乖孙,奶奶问你。”
“你想吃肉吗?”
“想!”棒梗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好!”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那声音象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那个姓洛的,这会儿肯定还没吃完。”
“他家好东西多着呢!不光有肉,还有点心,还有那个什么麦乳精!”
“你去!趁他不注意,溜进去!”
“拿点回来!那是他欠咱们的!那是咱们家老贾显灵,让他给咱们送来的!”
“妈!您这是干什么?!”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拉棒梗:
“这是偷啊!这是犯法啊!”
“洛工那是什么人?那是连厂长都要供着的大人物!要是抓住了……”
“你给我闭嘴!”
贾张氏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秦淮茹的骼膊上,疼得秦淮茹眼泪直流。
“什么偷?读书人的事儿能叫偷吗?”
“再说了!”
贾张氏挺直了腰杆,摆出了一副“我很懂法”的无赖嘴脸:
“棒梗才多大?”
“他还是个孩子!”
“古往今来,哪有跟个孩子计较的?”
“就算被抓住了又能怎么样?那是小孩子不懂事!是嘴馋!”
“他那么大个干部,好意思跟一个几岁的孩子一般见识?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警察来了又怎么样?警察能抓孩子坐牢吗?”
“不能!”
贾张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要棒梗一口咬定是饿极了,警察顶多就是教育两句!”
“但这肉,吃到肚子里可是实打实的!”
这一番歪理邪说,直接把秦淮茹给听傻了。
但仔细一想……好象……有点道理?
这年头,对于未成年人的犯罪,确实是比较宽容的,尤其是偷吃东西这种事,往往就是批评教育了事。
而棒梗呢?
他在学校里就没少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这会儿听了奶奶的“免死金牌”理论,那双三角眼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贼光!
是贪婪战胜了恐惧的光芒!
“奶奶说得对!”
棒梗挣脱了秦淮茹的手,拍着胸脯,一脸的自信和狡黠:
“傻柱那屋我都进得去,那姓洛的屋子还能难住我?”
“妈,你就等着吧!今晚我让你吃上肉!”
说完,棒梗也不管秦淮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象是一只灵活的黑老鼠,嗖的一下窜到了门口,趴在门缝上往外观察。
秦淮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慌得厉害。
但那种对肉的渴望,对改善生活的渴望,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甚至……
她的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有一丝期待。
万一成了呢?
万一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洛川吃个哑巴亏呢?
“去吧,乖孙。”
贾张氏在后面阴恻恻地鼓励道:
“记住,拿得越多越好!”
“那是劫富济贫!那是替天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