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第三设计研究院。
往日里,这里总是充满了严谨、肃穆,甚至是有些沉闷的学术氛围。
大家走路都是轻手轻脚,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打断了哪位专家的思路。
但今天。
这种肃穆被彻底打破了。
整个研究院,就象是过年了一样,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走廊里,那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工程师们,此刻一个个红光满面,见人就握手,见人就笑。
“听说了吗?成了!”
“洛工那个设计,简直绝了!”
“我早就说过,流体力学防风设计是天才的构想!你们还不信!”
而此时。
在三楼尽头那间朝阳的总顾问办公室里。
洛川正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那个精致的骨瓷茶杯,看着窗外沸腾的厂区,神色依旧淡然。
仿佛这一切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码。
“砰!”
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连敲门声都没有。
敢在这个时候这么闯进洛川办公室的,全厂也没几个人。
只见张院长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那张平时严肃得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笑得跟秋天绽放的菊花似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喜气。
他连气都没喘匀,就冲了进来:
“洛工!洛工!”
“神了!真是神了啊!”
张院长激动得语无伦次,直接扑到了洛川的办公桌前,把那份电报拍在桌子上:
“部里传回来的绝密反馈!”
“您猜怎么着?”
“那些毛子……哦不,那些苏联专家和代表,看到咱们的打火机,那是眼珠子都直了啊!”
洛川微微一笑,放下茶杯,并没有去看那份电报,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张院长:
“哦?他们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张院长喝了一大口洛川杯子里的茶,也不嫌烫,兴奋地比划着名:
“他们说,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西伯利亚而生的!”
“那边反馈说,现在的西伯利亚那是零下四十度的鬼天气啊!滴水成冰!风大得能把人刮跑!”
“他们自己的打火机,要么油冻住了打不着,要么刚点着就被风吹灭了,想抽口烟比登天还难!”
“但是咱们这个‘真理’!”
张院长竖起大拇指,眼里全是崇拜:
“一打就着!那蓝火苗子在暴风雪里也是呼呼地往上窜!”
“那个什么代表团的团长,好象是个退役的将军,当时就拿着咱们的打火机,在那儿又是摔又是踩,最后捡起来一打——还是着!”
“那老毛子当时就激动了!把自己的佩枪都拍桌子上了,非要跟咱们的同志换!”
“说是这才是男人用的东西!这才是苏维埃的钢铁意志!”
“听说在那边的黑市上,咱们这一个打火机,已经被炒到了两瓶伏特加都换不到的地步!那可是顶级伏特加啊!”
洛川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轻工业相对匮乏、且极度崇尚暴力美学的国度,这种硬核、实用、又带着强烈意识形态色彩的工业品,那就是降维打击。
“意料之中。”
洛川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但张院长还没说完,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更加神秘、也更加兴奋的表情:
“洛工,这还不是最绝的!”
“您知道吗?”
“昨天在一个外交酒会上,咱们的同志‘无意间’露出了那个打火机。”
“结果……正好被几个那边的武官看见了!”
张院长指了指西方,虽然没明说,但那是美国的方向:
“那些美国佬,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的工业品。”
“可一看到这个打火机,那是眼睛都直了!”
“他们觉得这东西太硬核了!太酷了!太有那种……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太有‘男人味’了!”
“他们说,这跟他们那种精致的zippo不一样,这有一种粗犷的、野性的美!”
“当时就有个美国商人,偷偷摸摸地找咱们的人打听,能不能订货!”
“说是要买回去卖给那些大兵,还有那些喜欢户外探险的沃尓沃!”
张院长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洛工啊!您这一手,叫什么来着?”
“这叫左右逢源!这叫通吃啊!”
“咱们这是要在冷战的双方中间,两头赚外汇啊!而且还是他们求着咱们买!”
“这在咱们国家的出口历史上,那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听着张院长的描述,洛川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利用特殊的国际形势,用一款并没有太高技术壁垒、但极具风格的产品,撬动两个超级大国的钱包。
这就是“势”。
“既然他们想要,那就卖。”
洛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价格要分级。”
“给苏联朋友的,那是兄弟价,二十美金。”
“给美国人的……”
洛川冷笑一声:
“三十美金!少一分都不卖!”
“而且要告诉他们,这是限量的,是东方的神秘工艺,产能有限,欲购从速。”
“还要加之一句——只有真正的硬汉,才配拥有‘truth’。”
张院长听得目定口呆。
三十美金?!
这特么简直是……太黑了!
但他喜欢!
“高!实在是高!”张院长佩服得五体投地,“洛工,您不仅是技术专家,您简直是商业奇才啊!”
洛川摆摆手,神色恢复了平静:
“后续的生产任务,你和李主任要盯紧了。”
“质量是生命线。如果发出去的货有次品,砸的是咱们的牌子,断的是咱们的外汇路。”
“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就在张院长准备离开去安排生产的时候。
他又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凑到洛川跟前:
“对了,洛工,还有个事儿。”
“刚才部里那个电话,除了下订单,还透了个口风。”
“说是这次的功劳太大了,简直是给咱们工业口打了一针强心剂。”
“上面觉得,普通的奖状、锦旗什么的,已经拿不出手了,配不上您的贡献。”
“听说……部里正在开会研究,要给您什么级别的荣誉呢!”
张院长指了指上面,声音压得极低:
“搞不好……咱们红星轧钢厂的行政级别,都得因为您这个项目,跟着往上升一升!”
“到时候,您这个‘技术总顾问’的含金量,那可就更是不得了了!”
“甚至……可能会有特殊的津贴和待遇,那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
洛川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荣誉?
级别?
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知道了。”
洛川淡淡地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在图纸上勾画起来:
“虚名而已。”
“把产品做好,才是硬道理。”
“是是是!洛工高见!这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啊!”张院长由衷地感叹。
洛川放下了茶杯。
“叮。”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仿佛是一个休止符,打断了张院长的喋喋不休。
“既然打火机的事儿已经上了正轨,那就交给下面人去管吧。”
洛川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
“生产、质检、发货,那是李主任和你们的事。”
“我没兴趣在这些重复性的劳动上浪费时间。”
“这……”张院长有点懵,“洛工,这可是咱们厂现在的头等大事啊!您不亲自盯着?”
“没必要。”
洛川摆摆手,随手柄桌上那张关于打火机后续改进的图纸推到一边,然后从下面抽出了另一张早就画好的草图。
那上面,画着的一辆自行车的解构图。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自行车。
复杂的齿轮结构、特殊的轴承设计,还有那流线型的车架受力分析……
“我最近,琢磨了一下咱们厂那个自行车材料的问题。”
洛川指了指图纸,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现在的国产自行车,傻大黑粗,骑起来费劲,还容易生锈。”
“我打算搞一辆,改一改,做个实验。”
张院长一听“实验”,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洛工的实验?
那肯定又是惊天动地的大项目啊!
上次是“废料换外汇”,这次难道是要搞“自行车换飞机”?
“洛工!您有什么须求尽管提!”张院长立刻掏出小本本,“是需要特种钢材?还是需要调配高级钳工?”
洛川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用那么大阵仗。”
“就是个小玩意儿。”
“你去帮我批点材料。”
“我要钛合金。”
“什么?!”张院长的笔尖一顿,差点把纸给戳破了,“钛……钛合金?!”
在这个年代,钛合金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航空航天用的!那是给喷气式飞机做蒙皮、给导弹做部件的!
那是比黄金还有战略意义的稀有金属!
普通工厂别说用了,连见都没见过!
“怎么?没有吗?”
“有!有是有!”
张院长擦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
“咱们厂毕竟是部里直属的,仓库里确实存着一点以前那是上面拨下来做特种实验剩下的边角料……”
“但是……那是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啊!每一克都要登记造册的!”
“您用来……改自行车?”
这简直就是拿高射炮打蚊子!拿国宴茅台洗脚啊!
太奢侈了!太败家了!
洛川却仿佛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没错。”
“普通的钢材密度太大,强度不够,轫性也不行。”
“要想实现我的设计思路,只有钛合金能满足要求。”
“怎么?张院长觉得……这批物资比咱们给国家赚回来的外汇还重要?”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张院长瞬间清醒了。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洛川,那就是红星轧钢厂的财神爷!是活祖宗!
别说要点钛合金边角料了,就算他要把仓库里的那台进口机床拆了听响,杨厂长估计都会笑着递锤子!
只要能让洛工高兴,只要能留住洛工的心,这点东西算个屁!
“批!马上批!”
张院长一咬牙,把心里的那点“勤俭节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洛工您想造飞机都行!只要您高兴!”
“我这就去给您开条子!仓库里那些钛合金废料,全给您拉过来!”
“还有!”
张院长也是豁出去了,主动加码:
“实验室里那几台刚到的瑞士精密轴承机床,也给您专用!”
“谁要是敢跟您抢,我让他滚蛋!”
洛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那就麻烦张院长了。”
“去吧。”
“哎!哎!我这就去!”
张院长象是领了什么光荣使命一样,抱着小本本,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甚至出门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儿。
在他看来,洛工这是又有新灵感了!
虽然是用在自行车上,但谁敢说这就不是下一个“真理”打火机?
这就是天才的特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