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茂!大茂!”
刘海中连扫把都扔了,也不管腿疼不疼了,迈着那两条短粗腿,呼哧带喘地就往路中间跑,一边跑一边挥手:
“这儿!二大爷在这儿呢!”
“怎么样?啊?怎么样?”
刘海中冲到许大茂车前,一把抓住车把,满脸希冀地问道:
“李主任是不是松口了?”
“是不是给咱俩都安排了?”
“我是不是不用扫地了?是不是能回车间当锻工了?或者……是不是让我进‘燎原车间’当个小组长?”
刘海中越说越兴奋,那一双绿豆眼里全是贪婪和期盼:
“我就知道你小子行!脑瓜子灵!”
“咱爷俩联手,那就是天下无敌啊!”
看着刘海中这副象是看见亲爹一样的表情。
许大茂单脚撑地,停稳了车子。
他并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先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那是昨晚送礼剩下的,现在成了他的排面。
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把烟圈吐在了刘海中那张满是期待的老脸上。
“咳咳咳……”刘海中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也不敢恼,依旧赔着笑脸。
许大茂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老头。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这种把曾经骑在自己头上的“二大爷”踩在脚下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二大爷。”
许大茂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调调:
“您这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梦了呢?”
“做……做梦?”
刘海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象是被寒风冻结了一样。
他愣愣地看着许大茂,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茂,你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你去送礼,我在家盯着,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福同享啊!”
“你看你这衣服都换了,这不就是事儿办成了吗?你怎么能说我是做梦呢?”
刘海中还在试图挣扎,他不相信许大茂会这么绝情,或者说,他不愿相信自己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谁跟你有福同享?”
许大茂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漠而嘲讽。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崭新的凤凰车座,一脸戏谑地看着刘海中:
“二大爷,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许大茂能官复原职,能回宣传科,那是李主任看我觉悟高!看我大义灭亲报了警!看我有能力!”
“那是特批的!”
“跟您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弹了弹烟灰,语气轻篾得象是在打发一个要饭的:
“您啊,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还是好好扫您的地吧!”
“我看您这地扫得挺干净,比您在车间里打铁强多了!这也是为革命做贡献嘛,是不是?哈哈哈哈!”
轰——!
这番话,就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海中的老脸上。
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抽得粉碎!
“你……你……”
刘海中浑身颤斗,指着许大茂的手指头哆嗦个不停,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大茂!你个王八蛋!”
“你过河拆桥!你卸磨杀驴!”
“那晚抓傻柱,咱们是一起商量的!我在草丛里冻了大半宿!我要是不冲出去按住傻柱,你能有这个功劳?”
“你是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的!你竟然独吞功劳!你个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刘海中终于破防了。
他没想到,这许大茂竟然真的这么坏,这么绝!
把所有的好处都占了,却连口汤都不给他喝!
面对刘海中的怒骂,许大茂不但不生气,反而脸色一冷,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子威胁:
“什么叫我踩着你上去的?”
“那晚是你自己非要跳出来截胡!非要跟我抢功劳!”
“要不是你大吼大叫,差点把傻柱给吓跑了,这案子早就让我一个人办得漂漂亮亮了!”
“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李主任说了,你这种人,思想觉悟低,只配扫大街!”
“我能官复原职,那是我的本事!那是我的造化!”
说到这,许大茂重新跨上自行车,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得快要晕过去的刘海中:
“二大爷,我劝您一句。”
“以后在院里,把那双爪子放亮一点。”
“现在的许大茂,已经不是那个跟您一起受罚的许大茂了。”
“我是宣传科的干事!是李主任的人!是洛工的……喉舌!”
“您要想这把老骨头还能安稳退休,就给我老实点!”
“回见吧您呐!”
说完,许大茂猛地一蹬脚踏板。
“丁铃铃——”
一串清脆而得意的车铃声响起。
许大茂骑着车,象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扬长而去,只留给刘海中一屁股的尾气和灰尘。
“许大茂!我……我……”
刘海中站在寒风中,看着许大茂远去的背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了。
那种被人利用完像垃圾一样扔掉的屈辱感,让他几乎发狂。
“哐当!”
刘海中猛地捡起地上的大扫把,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把扫把头都给砸断了。
“畜生!都是畜生!”
“我恨啊!我恨啊!”
他恨许大茂的背信弃义。
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要相信许大茂这个小人。
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那个魄力,为什么不敢在第一时间就去找李主任送礼!
要是那两瓶酒是他送去的……
要是那个去汇报的人是他……
现在骑着车去坐办公室的人,就是他刘海中了啊!
“哎哟……我的肝啊……”
刘海中捂着右边的肋骨,疼得直不起腰来。
这是真气出病来了。
路过的工人们看着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七级工,此刻象个疯子一样在路边砸扫把、骂大街,一个个都露出了看笑话的表情。
“啧啧,这刘师傅是扫地扫疯了吧?”
“该!让他以前总摆谱!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在不远处的行政楼上。
李主任站在窗前,看着下面发生的这一幕闹剧,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狗咬狗,一嘴毛。”
“看来这许大茂,还真是一条好用的恶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