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李主任……”
一大爷易中海此时那是真不想当这个一大爷了,他苦着脸,还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这大晚上的,家家户户也没有这么多现钱啊……”
“没钱?”
李主任冷笑一声,指了指躲在后面的贾张氏和刘海中:
“没钱你们刚才喊着要分洛工的东西?喊着要罚款?”
“我不管你们是借也好,是凑也好,还是砸锅卖铁也好。”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我要是见不到钱,易中海,你就等着顶着‘破坏生产’的帽子退休吧!”
易中海的心凉了半截。
他知道,这把血,他是出定了。
为了保住自己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威信,也为了不让李主任真的把事情做绝,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大家伙儿都听见了吧……”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满院面如死灰的邻居,声音都在发抖:
“这祸是大家一起闯的,这钱……得大家一起凑。”
“我……我作为一大爷,我带个头,我出……五十!”
五十块!
易中海的心在滴血啊!这可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但他没办法,他不掏大头,这事儿根本平不下去。
刘海中此时刚醒过来,一听要掏钱,那是比杀了他还难受,捂着胸口就要接着晕。
“刘海中!别装死!”
易中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这次的带头人!你要是不掏,明天我就去厂里举报你思想有问题!”
刘海中被这一吓,也不敢晕了,哆哆嗦嗦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打开,那是他攒的小金库。
“我……我也出五十……”刘海中哭丧着脸,感觉人生都灰暗了。
这就一百了。
剩下的钱,自然要落到许大茂、傻柱和贾家头上。
许大茂虽然心疼钱,但他更怕职位没了,哪怕刚被罚了工资,也硬着头皮回家翻箱倒柜凑了三十。
傻柱是个月光族,兜里比脸干净,最后还是易中海帮他垫了二十,算是预支的工资。
最难搞的,是贾家。
“没钱!我们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贾张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双手拍着大腿嚎丧:
“欺负孤儿寡母啊!这是要逼死人啊!”
“我看谁敢动我的棺材本!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快把他们带走吧!!!”
要是换了平时,大家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今天不一样。
这钱要是凑不齐,大家都得跟着倒楣!
“贾张氏!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刚才分肘子的时候你喊得最欢!现在让你掏钱你就装死?”
“你要是不掏,明天我们就联名去街道办举报你搞封建迷信!把你轰出大院!”
平时那些被贾家占过便宜的邻居们,此刻一个个红着眼,恨不得上去撕了这老虔婆。
秦淮茹一看犯了众怒,再不掏钱真要在院里待不下去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强行从贾张氏的鞋垫底下翻出了那几张带着脚臭味的钞票。
“妈!您就别闹了!这要是让李主任生气了,棒梗以后怎么进厂啊!”
最后,在一片哭爹喊娘、咒骂连天的混乱中。
两百块钱,终于是凑齐了。
厚厚的一沓,那是全院人的血汗钱,也是他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
易中海手里拿着那个装着钱的牛皮纸信封,手抖得象帕金森。
他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下巴朝后院扬了扬:“送进去。”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扇紧闭的垂花门,心里竟然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对洛川的恐惧。
他一步三挪,象是走向刑场一样,走到了洛川的正房门口。
本来想敲门。
但他举起的手,在空中僵了半天,愣是没敢落下去。
万一洛工睡了呢?
万一敲门声又惹得洛工一句“太吵了”呢?
那后果谁承担得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弯下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腰杆。
小心翼翼地,象是供奉神明一样,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放在了洛川屋门口的窗台上。
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洛川一开窗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
易中海象是虚脱了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后院。
…………
次日。
晨光微熹。
此时的95号四合院的禽兽们,正处于真正的水深火热之中。
或者说,是炼狱。
天刚蒙蒙亮。
傻柱就被冻醒了。
不,准确地说是被气醒的,也是被即将到来的命运给吓醒的。
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去厂里上班是一件比上坟还沉重的事。
“唉……”
傻柱长叹一声,极其不情愿地爬起来。
他不能穿平时那件白大褂了。
因为他现在不是厨子了。
他是掏粪工。
傻柱翻箱倒柜,找出一套破得不能再破、全是补丁的旧工装套在身上。
一出门。
正好碰见了也要出门的许大茂。
两人对视一眼。
要是往常,这俩人高低得斗几句嘴,互相损几句。
但今天。
两人眼里除了灰败,就是绝望,连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许大茂更惨。
他那双平时只拿电影胶片的手,今天要去抬钢筋。
他甚至特意在手上缠了几层布条,生怕磨破了皮。
“走吧。”
许大茂声音沙哑,象是哭了一宿。
“早死早超生。”
……
红星轧钢厂。
这一天的清晨,对于某些人来说,注定是难忘的。
公共厕所旁。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傻柱系着围裙,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那种长柄的大粪勺,正站在化粪池边上干呕。
“呕——!”
他是厨子啊!
他对气味最敏感啊!
这种直冲天灵盖的臭味,让他把昨晚的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何雨柱!动作快点!”
负责环卫的小组长是个黑脸汉子,平时也没少受傻柱打菜手抖的气,今天那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站在上风口大声吆喝:
“这几个坑都要掏干净!掏不干净中午别想吃饭!”
“还有,李主任交代了,你要是敢偷懒,就让你去扫女厕所!”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
但他不敢反抗。
只能忍着恶心,一勺一勺地往外掏。
路过的工人们,一个个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
“哎哟,那不是傻柱吗?”
“嚯!这是犯什么事了?怎么沦落到掏大粪了?”
“该!让他平时抖勺!这下好了,抖粪勺去吧!”
那种鄙夷的目光,比这粪坑里的味道还要让傻柱难受。
另一边。
翻砂车间。
许大茂正咬着牙,和工友抬着一根几百斤重的钢筋。
“一、二、起!”
“啊!”
钢筋压在肩膀上的那一刻,许大茂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那粗糙的螺纹钢磨着他细皮嫩肉的肩膀,钻心的疼。
才抬了不到十分钟。
他的肩膀就磨破了皮,手上也起了血泡。
“许大茂!没吃饭啊?用力!”车间主任在一旁吼道,“要是眈误了生产,加罚一个月!”
许大茂一边哭一边抬,汗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他后悔啊!
他为什么要嘴贱去报假警啊!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而最丢人的,莫过于易中海和刘海中。
厂区主干道上。
这两个平时在厂里走路都带风的七级、八级大师傅。
此刻穿着臃肿的棉袄,手里拿着那种几米长的大扫帚,正在寒风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
成百上千的工人们骑着车、走着路从他们身边经过。
“哎?那不是易师傅吗?”
“那个是刘海中吧?”
“这两位大拿这是咋了?体验生活?”
“听说是得罪了人,被李主任罚扫大街呢!”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喊“师父”的徒弟们,此刻路过时那种惊诧、尴尬、甚至躲闪的眼神。
让易中海和刘海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脸丢尽!
晚节不保啊!
易中海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灰尘,机械地挥动着扫帚,心里对洛川的恨意已经滔天,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