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阑轻抿了一口茶:“具体说来。”
“守陵人平日不会往那个角落里巡逻,因此很难确定那边的土地是否被人动过。”前一场暴雨, 陵园山上发生了滑坡将那个角落给埋了。那一片土地, 将墓都翻新了, 土地上的痕迹也都没了。”
正是如此巧合,他们若要验证宗室子是否是假死, 是否被人挖出来,那只有开棺这一个方法。
正巧,钟阑派去联络清辞寺中出家任务者的使者也回来了。
李微松是否听从了主神的指使, 潜入陵园, 将假死的宗室子救了出来?
钟阑放下茶杯,抬头冷冷:“将他的墓挖开, 启棺。”
钟阑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不安或者后怕。随意动他人宗族陵园的土,这件事即便是皇帝都是要再三斟酌的,保不齐会落一个手段残酷的名声。错的,那惊扰死人便是很大的罪过。
闻姚收回视线,没有说多余的一句话。
“是。”
然而,他的干脆利落却落到了钟阑眼里。背影,指尖在桌上饶有趣味地敲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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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姚,宫里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先不说你这个男人去给人封个皇后,就说如今陛下这性子,指不定明日看你不顺眼就拿你开刀了。”
“不许动土!”
“快,快阻止他们!不行——”
盛云气喘吁吁地小跑回来,跪下禀报:“棺材里的确是空的。”
闻姚眼神凌冽:“你们早就知道了他没有死?”
家里人。闻姚冷笑一声。是南穹的时候,这些人是皇亲国戚,没少见风使舵。后来他上位,这些人便夹紧尾巴低调做人。如今的闻氏不过是个寻常富贵人家——这还是看在闻姚面子上的,其他被灭小国的皇亲国戚不少都受到了清算——他们却看闻姚没了明面上光鲜显赫的身份,再来摆长辈的谱。
众人见闻姚没有说话,以为说动了他。几人相视,转头对盛云摆摆手:“这要到正午了。老夫为几位官爷安排了午膳。,我们一家人也要叙叙旧,还请官爷等下午日头没那么热再回宫吧。”
盛云有些担忧地望向闻姚,见闻姚的表情,他心里也没了底,应了声便带人去厅堂用午膳了。
几位叔伯拉着闻姚到正堂,命人布置了丰富的膳食,拉着他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
筷子放下。他终于抬眼:“你们不想让陛下知道闻山赫没死。这又是为何?”
“一切都是为了家族。过去,闻氏为南穹至高无上的皇室,如今却成了乡绅,连个在朝中有话语权的实职大家长都没有。你作为闻氏族人,难道不想复兴吗?”
闻姚捏紧了拳头。
二伯见他表情松动,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二伯就知道,你是这一代就靠得住的孩子。于你,以后的族长之位也是你的。再临巅峰,那该多好。”
说着,他挥手让人将残羹剩饭撤掉,然而拉着闻姚到内室。
一起到内室的还有几位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内室没有窗户,四周都是严严实实的石墙,没有一条缝隙。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棺材里没有人吗?”,他的确是假死。是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闻姚:“谁告诉你们的?”
忽地,石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另一边的密门缓缓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屋内,所有长辈看他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微微欠身。
闻姚黑黢黢的瞳孔盯着他。
那张脸还是如此熟悉,但岁月竟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钟阑说,你就是主神。”闻姚淡淡道。
二伯赶紧开口:“闻姚,他可是被上苍眷顾的人,而且也流淌着我们闻氏的血脉。否东山再起,都仰仗他了。”
闻姚不屑地转过头,自然知道主神用了点小把戏就能让这些任心服口服。
这个小世界很复杂,不受主神的操控。
闻姚垂下眼,沉默不言。
主神笑着对他说:“看你这模样,想必钟阑又回到原来那冷冰冰的样子了吧?变化,但只有亲自经历了才能感觉这种刻骨的痛。怎样,后悔吗?”
“但我没法帮你把钟阑变回去。”主神苦恼地抱着手臂,“不过呢”
它咧嘴一笑:“若你的后悔还包括让出权力,那我倒是能帮你把钟阑弄下来。”
“哦?”闻姚发问。
主神自然知道它刚刚送进来的那波任务者全军覆没了。
闻姚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已经做出了十足的让步。只要让钟阑无力逃脱闻姚的禁锢,那对外界而言,他便也算是一种‘消失’了,同样也能困住他。,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忽然,一声轻笑。
黑暗中,烛火照亮了闻姚的半脸。那张人类的面庞。
“我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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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姚不着痕迹地问:“之前李微松他们也是从这里来的吗?”
“不是。位置是由我身上的那块石头定的。不过每一次都要寻找到这样一个荒无人烟又有自然之力的地方。”主神笑着回答。
闻姚收回目光,点点头。
闻姚喉结一动:“好。”
主神很满意。
闻姚的视线落到了那块湖边的石头上。
主神笑了:“所以,你会对我们的同盟十分诚实的,对吧?”
闻姚半眯眼睛,神色认真地嗯了下。
“真好,那么”
忽然,马蹄声震破土地!周围的树林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鸟鸣声,鸟群腾空而起,乌压压地淹没天空的色彩——
主神脸色一变:“钟阑发觉了?”
他立刻转身对闻姚说了一句“另换地点”,便要去拿那块充当连接点的石头。
然而,一道暗红的身影从马上飞落,死死捏紧了那块在发光的石头!传送戛然而止。
主神盯着闻姚,冷笑:“闻姚,我比你更知道你自己。疑,不可能甘心将自己的一腔真心成为被人践踏、随君处置的废品。宠很久,又何必做这种事呢?”
闻姚淡淡:“你都说了,你了解我。”
主神一愣。
闻姚一只手紧紧握着那块石头。嘴边,他轻轻舔舐掌心的伤口和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甚至在品尝血的滋味。
马蹄声越来越近。主神的表情扭曲起来。
他慌忙地向四周张望,然后轻声:“先别说了。不论如何,你留下这块石头,将来某日钟阑放弃了你,你也有一条后路,不是么?”
闻姚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轻轻歪头。
忽然,一阵很近的飞鸟扑棱的声音响起。
主神慢慢后退到湖边,冷眼看着钟阑。
闻姚走近了。
钟阑的视线落到他那紧握、血肉模糊的手上,了无生机地移开视线。
主神对着闻姚冷笑:“怎样?这就是你想要的?”
忽地,那只修长骨感的手拉住闻姚的领子,将他一把拉近。
“你的话,朕听到了。”睫毛几乎纠缠,“朕很喜欢这般忠诚到偏执的人。,即使朕过于感性用事,但眼光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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