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咖啡与迷雾(1 / 1)

2000年12月3日,晚七点。圣莫尼卡海滩旁,“海崖”餐厅嵌在峭壁边缘。李毅占据著视野最佳的临窗位。

一杯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冰球缓慢融化。

侍者引著一个身影走近。

深棕色长髮如海藻般隨意披散,精致的淡妆在柔光下,让那张本就明艷的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到李毅的瞬间,她湛蓝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唇角扬起,笑容像被点亮的灯火:“hey!”

声音轻快,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自然地拉开椅子。“抱歉,堵得厉害。片场收工耽搁了。”

“我也刚到。”李毅起身,绅士地替她扶稳椅背。目光在她落座时短暂停驻,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她的存在,总像能短暂拨开他心头的沉鬱。“你今晚很美。”

詹妮弗脸颊微热,横了他一眼:“谢啦。

你看起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细微的倦意和更沉重的东西,“市场的事,还好吗?

公司,没事吧?”关切毫不掩饰。

“一切都好,”李毅晃动著酒杯,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流转,“公司很安全。“別担心。说说你。”

他巧妙地转移话题。

提到片场,詹妮弗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嗨!別提了!哭戏!

导演要求眼泪要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掉,还得掉得唯美!

我情绪酝酿得够足了,眼泪是下来了,可鼻涕也跟著”她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天!整个大脸!

导演在后面吼『cut!詹妮弗!鼻涕抢镜啦!』全场憋笑,我自己都快笑场!

最后用了半盒纸巾才擦乾净!”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李毅胸腔微微震动,低笑出声,眼底的沉鬱被冲淡些许。“鼻涕抢镜?”

他挑眉,嘴角噙著一丝促狭,“看来你还掺了点『人间烟火』?导演该给你加鸡腿,多真实。”

詹妮弗被他逗得咯咯笑:“去你的!还鸡腿?没让我ng一百遍就是万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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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师后来悄悄跟我说,『下次哭之前,记得先把鼻子清空』!气死我!”

她灌了口水,平息笑意,又想起什么,“还有更好笑的!道具组今天出了个大洋相!

中世纪宴会戏,餐桌摆满了烤鸡火腿水果,看著诱人极了。

男主开拍前顺手拿起个苹果啃了一口——你猜怎么著?塑料的!差点崩掉门牙!省钱省到用假水果糊弄!导演气得差点掀桌!”

李毅想像那场景,笑意更深:“塑料苹果?剧组预算这么紧?

下次提个醒,至少主角下嘴的换真傢伙,不然牙崩了,戏还怎么唱?”

“就是!”詹妮弗用力点头,一脸严肃,“我跟导演放了话,再有下次,我罢演!

我可不想哪天啃牛排咬上橡皮!”说完自己又乐不可支。

轻鬆愉快的氛围在餐桌上流淌。精致的菜餚一道道呈上,

李毅细心地为她切分好牛排,詹妮弗则分享著更多片场趣事——某位老戏骨讲冷笑话全场冷场,只有他自己乐;

新演员紧张得把“我爱你”说成“我恨你”;她偷藏巧克力进戏服被服装师“追杀”她讲得活灵活现,笑声清脆。

李毅专注地听著,偶尔插一句精准刻薄的点评,总能戳中她的笑点。

他喜欢看她此刻的样子,毫无保留的生动,眼睛里闪著纯粹的光。

她的直率、鲜活和生命活力,像一道温暖的光束,照进他被金融硝烟和沉重过往占据的心室。

一种久违的鬆弛感蔓延开来。

餐后,残羹撤去,侍者送上两杯氤氳著热气的现磨黑咖啡,配一小碟精致的巧克力慕斯。

浓郁的咖啡香混合著窗缝渗入的海风咸腥。

詹妮弗用小勺缓缓搅动著深褐色的咖啡漩涡。刚才肆意的笑声仿佛被潮声带走。

周遭只剩低回的音乐和远处海浪拍岸的恆久节奏。

她脸上的明媚渐渐沉淀,浮起一丝少见的踌躇。

她抬头,目光锁住李毅望著海面的侧脸。灯光勾勒出他英挺轮廓,英俊逼人,却带著一种无形的疏离感。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ethan,”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许多,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有件事想问你。”

李毅收回远眺的视线:“嗯?”

詹妮弗放下银勺,双手叠放在桌沿,湛蓝的眸子直直撞进李毅眼中,清澈、坦荡,带著洞穿人心的力量:“我们俩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她稍顿,字句清晰而直接:“是…生理需求?是衝动之下的化学反应?

还是两个都感到孤独的人,刚好凑在一起互相取暖?”

这问题如同投石入湖,在李毅心里骤然掀起波澜。

他面上那份难得的鬆弛笑意瞬间冻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如此直白地撕开这层纱。

詹妮弗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声音微微发颤,却更显坚定:“ethan,这样下去不行。我不愿意只是这样。”

她凝视著他,“我想要…一场真真切切的恋爱。”她眼神里漾著深切的期盼,却也带著小心翼翼的脆弱,

“像我们拍的那些故事一样,有心跳的感觉,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分享的喜悦,有互相的承诺要有未来。”

恋爱?心动?期待?承诺?未来?这些词如同细密的针,试图刺破李毅心底层层包裹的硬壳。

一股强烈的茫然,混杂著一丝本能的抗拒,攫住了他。

他贪恋她的陪伴,她的鲜活,甚至她的身体,从她身上汲取慰藉。

谈一场“真真切切的恋爱”?

这意味著更深的沉溺,意味著责任,意味著交出部分自我,意味著可能的失控和软肋。

曾离清冷决然的眼神,他强势靠近却只换来清醒的抽离。

还有內心深处那片因父母早逝和牧场责任压榨而荒芜的情感禁地。

他真的有勇气和能力,去经营一段需要承诺和未来的,真实的感情?

或许,他只是在利用詹妮弗生命的热量,填补自己灵魂深处的空洞。

“jennifer”李毅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著前所未有的混沌,“我”他顿住, 似乎在艰难地搜寻著能表达內心的词语,眼神里充满真实的迷茫和挣扎,“实际上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他看著她,目光坦诚得近乎冷酷:“分不清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也分不清对你,是不是真的有心动的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詹妮弗精心维持的平静!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直视著他眼中那片真实的茫然和挣扎,

看著他脸上那抹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困惑。

一股汹涌的酸涩猛地衝上鼻腔,直抵眼眶!滚烫的泪意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以为做足了准备,以为能承受任何答案。

但当亲耳听见他说“分不清是不是喜欢”时,那精准击中心臟的刺痛和被彻底否定的失落感,依然锋利得超出了预期。

原来…她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需要“分辨”的存在。

原来…那些缠绵的夜晚,欢笑的瞬间,那些短暂照亮彼此的暖意,都抵不过一个…“分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翻涌的泪狠狠逼退。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

死寂在两人间蔓延开来。背景里,只剩海浪单调的哗哗声,钢琴旋律低低流淌。

几秒,或者更久之后。詹妮弗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笑容。

依旧明媚,却仿佛隔了一层薄冰,带著一种近乎决绝的释然,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涩意。

她端起咖啡杯,优雅地轻抿一口,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那场剖心剜骨的对话从未发生。

“ethan,”她放下杯子,声音恢復了惯有的清亮,

甚至还带上一点轻鬆的笑意,“或许那天晚上的靠近,就是一场漂亮的衝动错误。”

她迎向他疑惑而探询的目光,继续说道:“看,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很短。

各自的生活都那么忙,那么…盘根错节。”

她耸耸肩,笑容里染上自嘲,“也许,我们只是恰好在某个时点,

遇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暂时放鬆、获得一些快乐的人。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如水,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清醒:“真真切切的恋爱?可能…只是我一时迷了心窍的想法。

现实哪来那么多童话?现在这样就挺好。轻鬆,自在,没有拖累。”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她的话像一阵冷冽的风,吹散了刚才的凝重,也吹得李毅心头髮凉。

但这风吹过,留下的是刺骨的寒意。

李毅凝视著詹妮弗脸上那明媚却又刻意拉开了距离的笑容,

听著她轻描淡写地重新定义这段关係,內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洒脱,如同一面冷硬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內心的混乱与怯懦。

她的主动“降温”,非但没有让他鬆口气,反而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

甚至是一丝被轻视的、无处著力的慍怒?

他习惯了操控局面,习惯了由他划定界限。但此刻,詹妮弗用她的方式,夺走了这场游戏的掌控权。

“jennifer”李毅想开口,声音却像被卡住。

“好了,”詹妮弗笑著打断他,拎起小巧的手包,“太晚了,明早还有戏。”

她起身的动作乾脆利落,“今晚的晚餐谢了,ethan。聊得…很开心。”她伸出手,脸上是完美的社交式微笑。

李毅也站了起来,看著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稍作迟疑,还是握了上去。

她的手带著凉意,细腻皮肤下清晰的骨节硌著他的掌心。

“送你?”李毅问。

“不用,”詹妮弗迅速而自然地抽回手,笑容依旧完美,“助理的车在外面。”

她朝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路上小心。晚安,ethan。”

“晚安,jennifer。”他的声音沉在喉咙里。

詹妮弗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利落,长发隨步伐划出流畅的弧线,背影挺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留恋。

李毅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旋转门后。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她肌肤的微凉。

窗外海潮的声音陡然响亮起来,如同他此刻杂乱无序的心跳。

轻鬆?自在?没有拖累?

这真是他要的吗?

轿车內,车门隔绝了海风和星光。詹妮弗將自己陷进后座真皮沙发。

车门关闭的轻响落定,脸上那抹近乎完美的微笑瞬间崩塌。

她抬手死死捂住眼睛,滚烫的液体终於失控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走吧。”她哑声对助理说。

车子平稳起步,匯入城市灯河。詹妮弗转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泪水在玻璃上蜿蜒爬行。

她用尽全力咬著下唇,將喉间的呜咽死死压住。

“分不清是不是喜欢” “或许就是一场衝动错误”

她说得那样瀟洒,那样无懈可击。可心臟深处那被搅碎的疼痛和窒息的空虚感,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主动后退,不是因为不在意,恰恰是因为太在意。

她看清了他眼中那片真实的迷茫和不確信。

她不愿將自己投入一场註定没有灯塔的苦等,跌进无望的痛里。

她寧可亲手將那株刚刚冒头、对“真切恋爱”的奢望连根掐灭,

退回到安全的距离,至少还能保留那些轻鬆快乐的碎片。

只是,这“轻鬆”的背后,是心口一道新鲜的、淋漓的伤口。

海崖餐厅內,李毅依旧独自立在落地窗前。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冰冷而苦涩的液体滑过咽喉,带来一种迟到的、尖锐的清醒。

用她独一无二的方式,给他上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课。

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彻底的茫然,和一丝无所適从的、冰冷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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