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索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冰钳攥紧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瘫坐在龙巢冰冷的地面上，破碎的盔甲边缘刮擦着冰层，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嘴里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淅。
眼前的庞然巨物彻底颠复了他对 “强大” 的所有认知。
那不是佣兵团藏书图集中模糊的线条，也不是酒馆故事里夸张的描述，而是活生生、带着凛冽压迫感的真龙。
三十五米长的身躯如同冰原上隆起的冰雪山岳，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雪白鳞片下隐约贲张，每一片鳞片都光洁如镜，反射着龙巢顶部冰水晶折射的幽蓝微光，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划破空气，轻轻颤动便带起细碎的冰雾。
双翅收敛于背脊，如同两片蛰伏的冰原巨帆，仅露出的部分翼膜上，细密的鳞纹如同最精密的冰霜符文，泛着淡淡的寒气，仿佛轻轻一扇就能掀起冰封千里的风暴。
健壮的四肢稳稳着地，每一只龙爪都比成年冬狼还要庞大，漆黑的爪尖深陷冰层，留下寸许深的痕迹，带着撕裂一切的威慑力。
昂扬的龙首上，流线型的白色面甲复盖至眉骨，两颗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凝固的熔金，此刻正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既无杀意也无怜悯，却让恩索感觉自己如同被冰封的猎物，连灵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斗，血液仿佛都要冻结在血管里。
巨…… 巨龙！
恩索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疯狂回荡。
他曾在佣兵团的藏书里见过巨龙图集，那些标注着 “成年巨龙” 的插画，在眼前这头巨兽面前，竟显得如同幼崽般可笑。
普通成年龙足以复灭小型城邦，而眼前这头的体型与威压，恐怕早已超越了 “成年” 的范畴，达到了传说中 “壮年龙” 的层次。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成为屠龙勇士的场景，手持附魔长剑，斗气盎然，沐浴着圣光，一剑斩下巨龙的头颅，接受城邦民众的欢呼。
可当真正直面这尊庞然大物时，所有的幻想都碎裂成了冰碴。
龙威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失去，仅存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若不是这三天滴水未进、体力透支到极致，恐怕他早已被这股威压吓得瘫倒在地，失禁求饶。
“他不会被吓傻了吧？真是脆弱的虫子！”
一道带着傲慢与鄙夷的女声骤然响起，龙语特有的低沉音节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恩索听不懂高深的龙语，却本能地感受到了话语中的轻篾与不耐，仿佛自己在对方眼中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艰难地低下头，视线越过颤斗的膝盖，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冰面上还卧着另一头白龙。
这头白龙的体型要小得多，体长不过三米七，约莫是旁边庞然大物的十分之一，如同缩小版的精致模型。
但她的鳞片同样泛着冷冽的银白光泽，冰蓝色的瞳孔如同冻结的湖面，正用毫不掩饰的嫌弃打量着他。
而在这头雌性雏龙身旁，那只将他抓回巢穴的怪异 “冬狼” 正恭躬敬敬地站立着。
它浑身复盖的雪白龙鳞在幽光下格外醒目，一只血红的竖瞳警剔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另一只浑浊的眼睛则始终低垂，对着那头庞然巨龙露出臣服的姿态，脖颈微微弯曲，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曾经在冰原上让他胆寒的凶悍气息，此刻竟收敛得干干净净，温顺得如同家养的猎犬。
无需多言，眼前这头如同冰山般巍峨的巨龙，必然是这座龙巢的绝对主人。
恩索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口腔里连唾沫都分泌不出，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包裹着他。
但他忽然意识到，若是这头巨龙想要杀他，根本不必等到现在，在冰原上时，这只怪异冬狼就能轻易结果他的性命，何必费力将他带到龙巢？
它既然留着自己，必然是有利用价值的，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恩索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膝盖却软得如同没有骨头，刚抬起半寸便重重落下，只能半跪在地。
他双手死死抱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隐隐泛出青紫色，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冰碴滑落，滴在冰层上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珠，滚落到一旁。
“伟…… 伟大的巨龙阁下！”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如同被狂风裹挟的落叶，断断续续，“请…… 请饶恕我的冒犯！我…… 我是寒骨猎手佣兵团的恩索，不知阁下将我带到此处，有何…… 有何差遣？”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胸腔剧烈起伏，连忙补充道。
“无论阁下需要我做什么，我…… 我都愿意效劳！哪怕是赴汤蹈火，也…… 也在所不辞！我会用剑、会追踪、会辨识草药，还…… 还能看懂一些简单的文本！”
说完这句话，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头埋得更低，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不敢再看那双琥珀色的龙瞳，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与巨龙平稳而悠长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龙巢内的冰寒似乎更甚了，恩索能感觉到那道琥珀色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般刮过皮肤，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臂。
“渺小的虫子，你比冬狼还要弱小，唯一的价值就是化作我成长的食粮！真不知道莫尔为什么不让我吃了你？”
这次说话的依旧是那头雌性雏龙，她改用了大陆通用语，清淅的音节带着浓浓的不屑。
恩索听得明明白白，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深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沦为对方的口粮。
他此刻深陷龙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哪怕是团长亲率整个佣兵团来救他，在这头巨龙的寒霜吐息面前，也只能被冻成冰雕，毫无反抗之力。
恩索深知，自己唯一的希望就在于眼前这头硕大的巨龙能网开一面，找到留着自己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庞然巨龙终于开口了。
“希瓦，低估人类是恶龙最大的错误。”
低沉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威随之微微波动，让整个龙巢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恩索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并非针对自己，却依旧忍不住浑身一颤。
希瓦听到莫尔的训诫，下意识地撅起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服气，尾巴烦躁地甩了甩，带起的气流吹得恩索的头发微微晃动。
但她终究没敢反驳，莫尔的实力早已碾压她，她可不敢真的违逆这位兄长。
她只是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区区人类，怎么能和巨龙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她还是收敛了眼中的杀意，只是依旧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恩索，仿佛在评估这只 “蝼蚁” 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莫尔没有再理会希瓦的小情绪，琥珀色的瞳孔重新落回恩索身上，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掂量他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恩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