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飞舟撕裂虚空，以超越化神修士挪移的速度向西极疾驰。
煌以自身本源为燃料，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火焰通道”。舟外是流光溢彩的虚空乱流，舟内却平稳如大地，赤金色火焰屏障隔绝了一切侵蚀。
云澈盘坐舟首，双目紧闭，正在稳固刚刚突破的化神境界。
元婴化神，是修真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天堑。
元婴期，修士将神魂凝聚为“婴儿”，可离体遨游，感悟天地法则。
而化神期，则是将元婴与肉身、神魂彻底融合，铸就“元神”——从此修士不再是单纯的“人”，而是开始向“神”的方向蜕变。
此刻，云澈的识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悬浮在识海上空的元婴小人，此刻已与整个识海融为一体。识海本身，就是他的元神。一念之间，可覆盖方圆千里，洞察秋毫；一怒之下，可引动天地灵力，化为己用。
更重要的是，他对法则的感知，发生了质变。
元婴期，他只能“使用”法则，像借用工具。
而现在，他感觉自身……就是法则的一部分。
无羁剑代表的“可能性”，不再只是他能调动的力量，而是他存在的方式——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可能性”的具现。
均衡秤代表的“平衡”，也不再是需要主动施展的神通，而是一种被动的、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本能”——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微妙地调节着自身与世界的平衡。
“这就是化神……”云澈缓缓睁眼，瞳孔深处有混沌色漩涡旋转。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裁决之剑的虚影——那是无羁剑与均衡秤融合后的形态，但此刻，这把剑的形态又发生了变化。
剑身不再固定，而是在“剑”与“秤”之间不断切换。时而锋芒毕露，斩断一切束缚；时而沉稳如山，称量万物因果。
既是对不公的裁决，也是对自由的守护。
“恭喜圣子破境。”煌的声音从飞舟前方传来，带着欣慰，“化神初期就有如此深厚的法则底蕴，即便在创世时期，也属罕见。”
云澈起身，看向舟尾。
凌清玥、炎煌、沙弈三人也已苏醒，正在抓紧时间调息。他们虽未突破，但在神树滋养和刚才的法则共鸣下，修为都提升到了元婴巅峰大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一线。
“感觉如何？”云澈问。
凌清玥掌心月轮流转：“时光法则已触及‘时光长河投影’的门槛，若再遇强敌，我可短暂召唤真正的时光长河虚影——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足以逆转战局。”
炎煌托着造化炉，炉内混沌世界更加凝实：“我已能炼制‘伪神器’——虽无神器本源，但可模拟神器三成威能，且数量不限。”
沙弈身后浮现星辰古树虚影：“星辰推演的范围扩展到整个西极大陆。我能感应到，献祭仪式的核心在‘轮回谷’，那里有……超过十道化神气息。”
十道化神！
众人脸色凝重。
即便是刚突破的云澈，加上化神巅峰的煌，面对十名化神修士——其中可能还有永夜教廷的幽眠主母、万物归一会的轮回先知这等化神后期的存在——胜算依然渺茫。
“不仅如此。”沙弈继续推演，脸色越来越白，“轮回谷地底，还封印着一件……神器的气息。”
云澈瞳孔一缩：“哪一件？”
“气息混乱，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那件神器已被污染，成为了献祭仪式的‘阵眼’。”沙弈嘴角溢血，“更可怕的是，我从星辰记忆中看到——虚空阴影的一缕分神，已经降临西极，正在暗中操控一切。”
虚空阴影。
那个归零背后的“有意识的恶意”，终于亲自下场了。
飞舟内的气氛凝重如铁。
煌沉默片刻，开口：“圣子，若真要对上虚空阴影的分神，即便只是分神，也至少是炼虚期的实力。我们……没有胜算。”
化神之后是炼虚。
炼虚期，修士开始触摸“虚实转化”的奥秘，可将自身化作虚无，也可将虚无炼为现实。这个境界的存在，已经超越了寻常修真者的理解范畴，一举一动都带着“规则”层面的力量。
别说他们几个化神初期到巅峰，就是再来十个化神，面对炼虚也是送死。
但云澈却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要战胜它。”他看向手中不断变幻形态的裁决之剑，“我们要做的，是打断献祭仪式。”
“只要仪式中断，虚空阴影的分神就无法完全降临。而失去了献祭之力的支撑，那缕分神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就会自行消散。”
炎煌皱眉：“可怎么打断？十名化神守阵，还有被污染的神器作为阵眼……”
云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剑。
“煌前辈，你刚才说，当我踏入化神，七神器的力量才开始真正苏醒。”他问，“这句话的具体含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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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巨大的狮眼中浮现回忆之色：“创世三能锻造七神器时，设下了三重封印。”
“第一重，‘认主封印’。唯有得到神器认可的法则使者，才能初步使用神器的基础能力——比如你的无羁剑可变化万千，均衡秤可称量因果。”
“第二重，‘共鸣封印’。当神器使者与神器深度共鸣，且修为达到化神，便可解开第二重封印，唤醒神器的‘真名’与‘器灵’。”
“第三重，‘合一封印’。七神器齐聚，七位使者皆达化神巅峰，且心意相通，便可解开最终封印，让七神器暂时合一，显化‘创世之器’的完全形态——那是足以重塑世界的力量。”
他看向云澈：“你现在已解开无羁剑与均衡秤的第二重封印。而裁决之剑的形态，正是这两件神器初步‘共鸣融合’的体现。”
云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我现在可以……唤醒器灵？”
“可以尝试。”煌点头，“但唤醒器灵需要庞大的灵力支撑，且器灵苏醒后，会根据你的心境和修为，决定是否真正‘认你为主’——有些器灵桀骜不驯，若觉得主人不配，甚至会反噬。”
风险与机遇并存。
云澈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将裁决之剑横于膝上。
他闭目，神识沉入剑中。
起初是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在意识中弥漫，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碎片画面：有创世三能锻造神器的场景，有历代神器使者的战斗片段，甚至还有……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陌生记忆。
云澈在雾气中行走，寻找器灵的踪迹。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两团光芒。
一团是赤金色的火焰，在火焰中央，悬浮着一柄不断变幻形态的剑——那是无羁剑的器灵雏形。
另一团是暗金色的天平，天平两端托盘上，分别盛放着“因”与“果”的虚影——那是均衡秤的器灵雏形。
两团光芒彼此独立，但又隐隐有丝线连接。
云澈走近，开口：“我以圣子之名，以化神修为，以守护世界之心——请二位，苏醒。”
话音落，他释放出自己的法则气息。
可能性法则化作亿万光点，融入火焰剑灵。
平衡法则化作无形波纹，融入天平衡灵。
两团光芒同时震动！
火焰剑灵中，传来一个清脆如少年、却又带着无尽沧桑的声音：
“终于……等到你了。”
火焰炸开，化作一个赤发金瞳的少年虚影。他身着火焰战袍，眉眼间既有少年的跳脱，又有历经万古的深邃。
“吾名‘无羁’，掌可能性之权柄。”少年看向云澈，“三万年了，你是第一个在化神期就能唤醒吾的使者。告诉吾——你为何执剑？”
云澈毫不犹豫：“为守护值得守护之物，为开辟本不该存在的道路。”
无羁剑灵眼中闪过赞许，但随即摇头：“不够。守护与开辟，历代使者皆如此说。给吾一个……独一无二的答案。”
云澈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执剑，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也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我执剑，只是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些我在乎的人流泪，不想看到那些美好的事物被毁灭，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连‘可能性’本身都被剥夺。”
“很自私，很渺小，很不像圣子该说的话。”云澈笑了，“但这就是我的答案——我的一切努力，最初都只是为了守护我珍视的那一小片天地。只是后来发现，要守护那一小片天地，就必须守护更大的世界。”
无羁剑灵怔住了。
良久，他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自私’的守护！”
“创世三能留下圣子，本就不是要一个无私无欲的神。他们要的，就是一个有私心、有牵挂、会为珍视之物拼尽一切的……‘人’！”
火焰战袍燃烧，无羁剑灵单膝跪地：
“吾，无羁剑灵，愿奉你为主——不为圣子之名，只为你这颗‘人’之心！”
火焰融入云澈神魂。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天平衡灵也发生了变化。
暗金色天平缓缓旋转，托盘上的“因”与“果”开始融合，最终化作一个身着黑白道袍、双目一黑一白的中年道人虚影。
道人眼神淡漠如天道，开口时声音无悲无喜：
“吾名‘均衡’，掌因果平衡之权柄。”
“圣子，你可知——执掌因果者，往往不得善终？”
云澈点头：“知道。过度干涉因果，必遭反噬。”
“那你为何还要用均衡秤？”道人问，“你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比如谈判，比如妥协，比如……放弃一些本就不该守护的东西。”
云澈摇头：“因为我见过太多‘本该有转机，却因无人干涉而走向悲剧’的故事。”
他想起了燎原州那三千万生灵——如果当时有人在悲剧发生前强硬干涉，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因果需要平衡，但平衡的方式不止一种。”云澈看向道人，“有时，强行扭转悲剧的因果，哪怕承受反噬，也好过袖手旁观后终生的悔恨。”
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哪怕代价是你的性命？”
“如果值得。”云澈平静道，“而且我相信——真正懂得平衡的人，不会每次都走到需要牺牲性命的那一步。我会找到那个‘既改变结局，又最小化代价’的平衡点。”
道人沉默。
他的一黑一白双眼中，开始浮现出亿万因果线的虚影。那些线条原本杂乱无章，但在云澈的话语中，逐渐开始……自我调节，寻找最优的排列方式。
“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改变’的平衡之道……”道人喃喃，随后缓缓躬身：
“吾，均衡秤灵，愿奉你为主——因你比历代使者都更懂‘平衡’的真谛。”
暗金色光芒融入云澈神魂。
下一刻，云澈的意识回归现实。
膝上的裁决之剑，光芒大盛！
剑身左侧浮现无羁剑灵的火焰纹路，右侧浮现均衡秤灵的因果刻度，而剑脊中央——出现了一道混沌色的“裁决之痕”。
与此同时，云澈的气息再次暴涨！
化神初期稳固，并向中期迈进。
更关键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两件神器的联系，达到了“如臂使指”的境界。无需刻意催动，心念一动，神器便能做出最恰当的响应。
“恭喜圣子。”煌的声音传来，“器灵认主，神器才真正成为你的一部分。现在的你，虽然只是化神初期，但凭借两件完全苏醒的神器，足以与化神后期一战。”
云澈握紧裁决之剑，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
他看向西方——那里，暗红色的天空已蔓延到视野尽头，邪恶气息越来越浓。
“还差得远。”他轻声说，“要打断献祭，至少要能对抗炼虚分神……至少，要能撑到其他神器使者到来。”
他看向凌清玥三人：“你们的神器，也该尝试唤醒了。”
凌清玥点头，取出岁月钟；炎煌托起造化炉；沙弈捧出星辰古树赐予的“星核”——那是曜魄神树的部分本源，可作为归墟印的临时替代。
三人闭目，开始尝试与神器共鸣。
飞舟继续疾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半个时辰后，西极大陆的轮廓已出现在地平线上。
而轮回谷的方向，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苍穹！
献祭仪式……进入最后阶段。
云澈起身，裁决之剑在手中嗡鸣。
“煌前辈，全速前进。”
“是时候……去打断这场疯狂的仪式了。”
火焰飞舟速度再提，如流星般射向西极大陆。
决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