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调息后，三人的状态恢复了七八成。
炎煌的造化炉因为吸收了海量火山能量，炉身光泽更加温润，内部传来的意识波动也越来越清晰。他兴奋地告诉云澈和凌清玥，最多再有半个月，造化炉的器灵就能正式诞生。
“到时候，我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炎煌信心满满，“器灵能自主操控造化炉，我可以腾出手做更多事。”
凌清玥的时光阵法造诣也有所精进。在疏导火山能量的过程中，她对“时光流速的精细控制”有了更深的理解，岁月钟的共鸣度再次提升。
而云澈的收获最大。在引导九枚火精攻击阵眼时，他同时操控九条因果之线，这对神魂是极大的负担，但也是一种极佳的锤炼。现在他的神识操控精度提升了至少三成，能同时处理更加复杂的多线任务。
“出发吧。”云澈站起身，看向东方，“先去上古战场，找归墟印。”
流云飞舟再次升空，这次的目标是东煌大陆内陆的“古战场遗迹”。
据创世仙人传承的记载，上古战场是百万年前一场惊天大战的遗址。交战的双方已经不可考，但那一战几乎打碎了半个东煌大陆，留下了无数空间裂缝和法则乱流。战场中心区域至今仍是禁区，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而归墟印，很可能就遗落在战场的某个角落。
飞舟飞行的过程中，云澈向两人解释了归墟印的重要性。
“七神器中，归墟印代表‘毁灭与重生’的法则。它既是最强的攻击神器之一，也是唯一能‘逆转生死’的希望之器。如果被蚀日盟得到，他们可以用归墟印的毁灭之力强行抽取羲和神树的本源，或者用重生之力创造扭曲的生命形态作为军队。”
凌清玥皱眉：“这么重要的神器，为什么一直无人发现？”
“因为归墟印有自我隐藏的特性。”云澈解释，“它只在‘毁灭与新生交替的时刻’才会显现。比如一场大战结束、一片森林被焚毁后重新发芽、一个文明崩溃后新的文明诞生……在这些时刻，归墟印可能会短暂现身，但很快又会隐入虚空。”
炎煌挠头：“那上古战场应该符合条件啊，那里毁灭过，也有新生——虽然新生的是各种怪物。”
“所以蚀日盟才会去那里找。”云澈点头，“从那个金甲修士的记忆看，蚀日盟已经派了三批人手进入上古战场，前两批全军覆没，第三批还在探索中。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归墟印，或者至少阻止他们得到。”
飞舟飞行了一日，前方出现了异样的景象。
大地不再是绿色，而是呈现出焦黑的、破碎的状态。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地心岩浆的光芒。天空中飘浮着扭曲的空间碎片，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最诡异的是，这里的灵气极其混乱。火属性、金属性、土属性、甚至罕见的空间属性和死亡属性灵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五彩斑斓但极度危险的“灵气沼泽”。普通修士在这里修炼，走火入魔的概率超过九成。
“上古战场外围到了。”云澈操控飞舟降落，“再往深处飞，空间乱流会撕碎飞舟。我们得步行进入。”
三人收起飞舟，踏上了焦黑的土地。
刚走没几步，异变就发生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软化，如同泥沼般要将他们吞没。无数白骨手臂从泥沼中伸出，抓向他们的脚踝。那些白骨上还残留着腐朽的铠甲碎片，显然是在这片战场死去的士兵所化。
“亡灵复苏？”凌清玥月华之力一扫，白骨手臂被冻结，然后碎裂。
但更多的白骨从地下涌出，转眼间就形成了数百个骷髅战士。它们手持生锈的刀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无声地向三人涌来。
“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亡灵。”云澈仔细观察后判断，“它们的行动有统一的指挥，像是被某个存在操控着。”
他展开因果感知，顺着亡灵之间的连接追溯源头。很快，他锁定了战场深处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座半塌的黑色石塔，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灰色水晶。
“亡灵水晶，上古巫道的产物。”云澈认了出来，“它能吸收战场上的死气，制造并操控亡灵。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进入战场，还布下了防御。”
炎煌跃跃欲试：“管他谁布的，打过去就是了！我的造化炉正缺些死气来平衡阴阳呢！”
他祭出造化炉，炉口喷吐出金白色的造化神炎。这火焰对亡灵有奇效，所过之处，骷髅战士如冰雪般消融，连灰烬都不剩。
三人一路推进，很快就杀到了黑色石塔下。
塔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他身后站着十二个更加高大的骷髅将军，每一个都有金丹后期的气息。
“止步。”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如摩擦骨头，“此路不通。”
云澈感应了一下老者的修为——元婴中期，而且是专修死亡法则的邪修。这种修士在正常环境下会被天地排斥，但在上古战场这种死气浓郁的地方，实力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
“前辈在此布置亡灵大军，意欲何为？”云澈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试探。
老者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牙：“老夫‘骨真人’，在此守护‘归墟印’的线索。蚀日盟的小辈们，你们已经来晚了，归墟印注定属于我亡灵道！”
云澈三人面面相觑。
原来这老者不是蚀日盟的人，而是另一个想要夺取归墟印的势力——亡灵道。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邪修组织，专修死灵法术，平时很少露面，没想到他们也盯上了归墟印。
“我们不是蚀日盟的人。”凌清玥澄清道，“我们是为了阻止归墟印落入恶人之手而来。”
骨真人冷笑：“说得好听！这世道，谁不是为了自己？归墟印的‘重生’之力能让我突破到化神期，甚至重塑肉身，摆脱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苦等三百年，终于等到归墟印即将现世的机会，怎么可能让给你们？”
他不再废话，白骨法杖一挥，十二个骷髅将军同时冲锋。这些骷髅将军比之前的杂兵强太多，它们会战阵配合，懂得闪避和格挡，甚至能施展简单的法术。
炎煌和凌清玥迎了上去，与骷髅将军战成一团。
而云澈，则对上了骨真人本人。
“年轻人，元婴中期，气息不稳，刚突破不久吧？”骨真人一眼看穿了云澈的状态，“在这里跟我斗，你毫无胜算。乖乖退去，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云澈没有说话，只是抽出了无羁剑。
剑身轻颤，发出渴望战斗的鸣响。自从融合创世仙人传承后，无羁剑的灵性大增，已经能传达简单的情绪。
“哼，冥顽不灵！”骨真人法杖顿地，地面裂开，无数骨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从四面八方刺向云澈。
云澈身形一晃，如同幻影般在骨刺间穿梭。他的步伐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踏在骨刺攻击的死角，仿佛能预判所有攻击。
这是因果感知带来的优势——他能“看到”攻击的因果线，提前避开。
“有点意思。”骨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转为狠厉，“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死亡法则！”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白骨法杖上。法杖爆发出刺目的灰光，战场上的死气疯狂汇聚，在骨真人身后凝聚成一个高达十丈的骷髅虚影。
那虚影不是普通的骷髅，它头戴王冠，身披破烂的皇袍，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剑——这是“亡灵帝君”的投影，是亡灵道的至高秘法之一。
骨剑劈下，没有风声，没有光芒，只有一种“万物终结”的死寂之感。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死亡法则对现实的侵蚀。
云澈不敢硬接。他身形暴退，同时无羁剑在身前画圆，剑尖流淌出金色的因果之线，编织成一张大网。
骨剑斩在网上，没有发出声音，但云澈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他用因果网偏转了这一剑的部分威力，但反噬依然严重。
“能挡住我一剑，不错。”骨真人狞笑，“但你能挡几剑？”
骷髅虚影再次举剑，这一次，剑身上燃起了灰色的火焰——那是“灵魂之火”，能直接灼烧神魂。
云澈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他深吸一口气，因果平衡之婴在丹田中全力运转，眉心处的星图亮起。
“既然你用的是死亡法则，那我就用……新生来对抗。”
他将心神沉入创世仙人传承，寻找关于“重生”的法则碎片。归墟印代表毁灭与重生，而创世仙人对这两种法则都有深入研究。
很快，他找到了。
云澈将无羁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随着他的动作，焦黑的战场上，竟然有嫩绿的草芽从裂缝中钻出，有细小的野花在骷髅脚下绽放。
这不是幻术，而是真正的生命萌发。云澈用自身的平衡之道作为桥梁，将战场深处残留的、微弱的生命法则引动，对抗铺天盖地的死气。
生命与死亡，两种对立的法则在战场上激烈碰撞。
草芽在死气中枯萎，又在生命力的滋养下重新发芽；骷髅在生机中腐朽，又在死气的灌注下重新站起。这是一场拉锯战，比拼的是双方对各自法则的理解深度和灵力储备。
骨真人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对“生命”的理解，远超他的预期。那不仅仅是木属性灵力，而是更本质的“存在本身渴望延续”的法则。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厉声质问。
云澈没有回答。他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法则感悟状态，整个人如同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看到”了这片战场百万年前的景象——两支大军在此厮杀，无数生命陨落，鲜血染红大地，怨气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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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在最惨烈的死亡中，也有生命在顽强延续。一株小草在尸堆上发芽，一只昆虫在血泊中产卵，一个重伤的士兵爬向同伴，想要在死前说最后一句话……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毁灭孕育着重生，结束预示着新的开端。
这是归墟印蕴含的真理，也是云澈此刻领悟到的真谛。
当明悟的瞬间，他体内的星图剧烈震颤，与战场深处的某个存在产生了共鸣。
那是……归墟印的呼唤。
“找到了。”云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向骨真人，平静地说：“归墟印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它属于这个世界。但它现在选择了回应我的呼唤，抱歉，前辈。”
骨真人怒吼：“不可能！我在此守候三百年，它怎么可能选择你一个刚来的小辈？！”
他不甘心地催动全部灵力，骷髅虚影膨胀到二十丈高，骨剑上的灵魂之火几乎要将天空烧穿。这一击，他燃烧了百年寿元，势要将云澈斩杀。
但云澈没有迎击。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战场深处的某个方向，轻声呼唤：“归来。”
下一刻，大地震颤。
一道灰色的光柱从战场最中心冲天而起，贯穿了天地。光柱中，一枚古朴的、四四方方的大印缓缓升起。印身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毁灭”与“重生”交缠的符文，底部有两个古篆大字——归墟。
归墟印，现世了。
它无视了骨真人的召唤，无视了蚀日盟的布置，径直飞向云澈，悬浮在他面前，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
骨真人呆住了，然后发出绝望的咆哮：“不——！”
他疯狂地冲向归墟印，想要强行夺取。但归墟印轻轻一震，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骨真人的身体僵在原地。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皮肤开始干枯，血肉开始腐朽——归墟印的“毁灭”之力，直接作用在他的生命本源上。
三息后，骨真人化为飞灰，连同他召唤的骷髅虚影、十二个骷髅将军、以及战场上所有的亡灵，全部烟消云散。
归墟印再次一震，“重生”之力释放。焦黑的战场上，绿草如茵，野花绽放，连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都开始缓缓愈合。
毁灭与重生，在这一刻完美演绎。
云澈伸手接住归墟印。印入手温润，没有丝毫杀伐之气，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万物循环”的宁静。
“七神器之五，到手了。”他轻声自语。
凌清玥和炎煌走过来，看着归墟印，眼中都有震撼。
“刚才那是……归墟印自主选择？”炎煌难以置信。
云澈点头：“创世仙人传承中提到，七神器有灵，会选择最合适的‘法则共鸣者’。我因为领悟了生命与死亡的平衡真谛，得到了归墟印的认可。但……”
他话锋一转：“归墟印的器灵还在沉睡，需要合适的契机才能唤醒。而且，我虽然是它的持有者，但未必是最终的‘法则使者’——归墟印对应的法则是毁灭与重生，需要一个既能理解毁灭之必要，又能坚守重生之希望的人。我目前只符合后者。”
凌清玥明白了：“你是说，归墟印的真正使者可能另有其人，只是暂时由你保管？”
“是的。”云澈将归墟印收起，“但无论如何，它不能落在蚀日盟手中。我们先离开这里，归墟印现世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有人赶来。”
三人迅速撤离上古战场。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数道强大的气息降临战场。有蚀日盟的金袍修士，有亡灵道的其他邪修，甚至还有东煌大陆官方势力的探子。
但他们都来晚了，只看到一片新生的绿地，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消息很快传开：归墟印现世，被神秘人取走。
整个东煌大陆的暗流，开始加速涌动。
而此刻的云澈三人，已经踏上了前往熔岩海的最后一段路程。
流云飞舟上，云澈握着归墟印，感受着其中沉睡的浩瀚力量。他知道，与寂灭尊者的最终对决，已经进入倒计时。
而他的手中，又多了一张底牌。
东方的天空，赤红如血。
那是熔岩海的方向，也是决战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