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在剧烈震颤中骤然熄灭。
云澈最后的感知,是凌清玥惊呼中伸出的手,以及空间被某种暴力撕扯开的尖锐嘶鸣。他试图催动刚刚获得的云魄印记稳定通道,但那股干扰力量太过诡异——它并非破坏,而是“编织”,将原本稳定的空间轨迹像纺线般打散重组。
“清玥——!”
他的呼喊被空间乱流吞噬。
下一瞬,失重感袭来,眼前不再是古墟地宫粗糙的岩壁,而是无边无际、流动翻涌的纯白。
云澈坠入云海。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身下是柔软却充满弹性的质地,像是落在极其厚实的棉花上,又像是沉入粘稠的液态光中。他翻滚数圈才稳住身形,呼吸间满是清冽湿润、带着奇异甜香的气息。
“这是……”
他撑起身,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皆是云。
但这些云并非飘渺无依——它们以某种规律凝结、堆叠,形成起伏的丘陵、蜿蜒的小径、甚至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脚下是乳白色云壤,踩上去微微下陷却不会坠落,表面浮现细密纹路,随步伐亮起淡淡微光。更远处,云层翻涌如浪,偶尔露出缝隙,能瞥见下方遥远大地上模糊的山川脉络。
他正站在一片悬浮于万丈高空的云岛之上。
“天工絮的外围……”云澈喃喃,云魄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烫,传递来温暖而熟悉的共鸣。这共鸣比在南泽古墟感应到的光球投影强烈百倍,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呼唤着他体内的云魄本源。
“叽——啾!”
清脆鸣叫从头顶传来。
云澈抬头,看见三只巴掌大小、形似雀鸟却通体由流动云气构成的小生灵正绕着他盘旋。它们没有实体,羽翼是翻卷的云絮,眼眸是两点晶莹蓝光,发出好奇而友善的波动。
“絮语者……”云澈想起望舒神树提及的守护灵仆,试探性地伸出手。
一只小云雀轻盈落在他掌心,重量几近于无,却带来清凉柔软的触感。它歪头“打量”着云澈,突然振翅飞起,在他面前绕了个圈,然后朝某个方向飞去,又回头鸣叫,似在引路。
另外两只云雀也加入引导的行列。
云澈略作沉吟,跟了上去。云魄印记持续发热,并未传来危险预警,反而透出亲近之意。眼下与凌清玥失散,在这未知之地有个引路者总是好的。
穿过云絮凝结的“林间小径”,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环形云丘围拢的洼地,洼地中竟有一座完整的村落。
村落房屋皆由固化云砖砌成,墙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屋顶覆盖着茸茸的云苔,檐角悬挂着风铃状的结晶——云澈认出那是高浓度灵力自然凝结的“云晶”。村中道路以七彩鹅卵石铺就,石缝间生长着散发微光的蕨类植物。几缕炊烟从烟囱升起,但那烟也是淡青色,袅袅融入周围云海。
最引人注目的是村落中央那棵巨树。
它并非真实植物,而是由亿万缕云丝交织而成,树干粗壮需十人合抱,枝叶蔓延如华盖,每一片叶子都在缓慢变幻形状——时而如舟,时而如羽,时而如符文。树冠顶端,一道柔和光柱直射天穹,与更高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相连。
“天工絮的能量脉络分支……”云澈心中明悟。这棵云丝巨树正是神树延伸至此的“根须”之一,也是整个村落存在的基石。
“叽啾!”
引路的云雀飞向村落,很快,从那些云屋中走出“人”来。
他们外表与常人无异,但细看便能发现异处: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皮下隐隐有云纹流动;发色多是浅灰或月白,眼眸色泽较淡,瞳孔在光线下会呈现细微的七彩晕染;穿着以云锦织就的衣袍,样式古朴,纹路仿若自然云纹。
为首的是一位老妇人,手持一根顶端镶嵌云晶的木质手杖,杖身缠绕着活着的、嫩绿的新芽。她身后跟着十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好奇地打量着云澈这个外来者。
老妇人目光落在云澈眉心——那里,云魄印记正自主浮现,散发柔和光晕。
她缓缓躬身,以手抚胸,说的是某种古老音节:“aeolian sera, tien’gun yunhai(风与歌的子孙,天工云海的客人。)”
云澈虽听不懂完整语句,但云魄印记微微震动,将大意传递心间——那是问候与欢迎,夹杂着对“云海共鸣者”的尊敬。
他学着老妇人的姿势回礼,尝试用东煌通用语结合云魄传递的意念回应:“晚辈云澈,因意外流落此地,打扰诸位清净。”
老妇人似乎能理解,她露出温和笑容,改用略带古老腔调但清晰的东煌语:“远来的共鸣者,云絮村欢迎您。老身是此村的织言者,亦是村长,您可以称呼我‘云蒲’。”
她侧身示意:“请随我来,村中长者已备好云茶。您的到来并非意外,而是云丝早已编织好的轨迹。”
村中央,云丝巨树下设着石桌石凳。
云蒲村长请云澈落座,两位年轻的絮语者少女端上茶具。茶碗是温润白玉所制,内盛淡金色茶汤,水面漂浮着三片缓缓旋转的晶莹花瓣,散发出宁神清心的香气。
“此为‘三转云昙’,采自云海深处每百年绽放一次的灵昙,佐以晨间初凝的云露煎煮,可安魂定魄,梳理灵机。”云蒲村长缓声道,“您方才经历空间乱流,神魂虽未受创,却难免沾染紊乱印记,饮此茶有益。”
云澈称谢,轻啜一口。茶汤入喉,化作温润气流散入四肢百骸,眉心云魄印记微微震动,竟将茶中灵力尽数吸纳,转化为更精纯的云系能量反哺自身。他之前因催动古阵和接受试炼消耗的灵力,正快速恢复。
“好茶。”他由衷赞叹,放下茶碗,“云蒲前辈,晚辈与同伴在南泽古墟遭多方围堵,借助临时传送阵欲往西极,却途中遭遇干扰失散。不知此地究竟是何处?我那同伴……”
云蒲村长安静听完,苍老眼眸中云纹流转:“此地为‘天工絮·第七外延云岛’,属于神树能量场的外围庇护区之一。像这样的云岛,在神树能量辐射范围内共有三十六处,我们絮语者一族世代居住于此,守护神树外围脉络,梳理云海能量流动。”
她略作停顿:“至于您的同伴——老身方才已询问过附近云岛的织言者,并令云雀巡弋周边空域,并未发现其他坠落者。空间干扰的性质特殊,她很可能被传送至其他云岛,甚至直接落入南泽某处。不过……”
云蒲村长抬手,指尖轻点面前空气。
一缕云丝从她袖中飘出,在空中交织成复杂图案,其中几条丝线明显紊乱、断裂。“干扰力量带有强烈的‘秩序规整’特性,试图将一切不契合其模板的存在‘纠正’或‘排除’。这手法,老身百年前曾见过一次——来自‘蚀日盟’的‘织命梭’。”
“织命梭?”
“一件仿造上古神器‘天规尺’制造的禁忌法器,能短暂干涉局部空间规则,将其‘编织’成符合施术者意愿的形态。”云蒲村长神色凝重,“蚀日盟与永夜教廷竟能短暂联手已是异常,如今连织命梭都动用,他们所图必然极大。您的同伴若落入他们手中……”
云澈心中一紧,但强行冷静下来:“前辈,我与同伴凌清玥之间,因共同经历北冥极渊之战,已有微弱因果联系。我可否借助云魄之力,尝试感应她的方位?”
“可试,但需谨慎。”云蒲村长点头,“织命梭造成的空间紊乱会干扰常规感知,但云魄乃‘连接’本源,或许能穿透部分干扰。老身可为您布置‘净云台’,聚拢云海清灵之气助您施术。”
她起身,云丝手杖轻点地面。
巨树树干表面漾开波纹,内部竟是中空,有盘旋而上的阶梯。云蒲引云澈入内,树心空间宽敞,中央有一座天然形成的云晶平台,平台上刻满古老符文,此刻正自行吸收周围云气,发出朦胧光晕。
“此台乃历代织言者冥想沟通神树之所,能放大云系共鸣者的感知。”云蒲示意云澈登上平台,“您可在此尝试。老身会为您护法。”
云澈深吸口气,盘坐于云晶台中央。
他闭目凝神,先运转《冰心诀》平复心绪,随后将意识沉入眉心云魄印记。
印记被激活,化作温暖光团在意识中展开。他“看见”自己体内延伸出无数细微光丝,有的连接着周围云气,有的深入脚下云岛脉络,还有几根特别明亮的——一根指向头顶上方无限高处(天工絮本体),一根隐隐指向西北方向(西极),还有一根……黯淡微弱,断续不定,指向正南偏东。
凌清玥的因果线。
云澈集中意念,将云魄之力灌注其中。那条黯淡丝线微微亮起,传递来破碎信息:
信息极其模糊,且夹杂着强烈的“沙尘”与“星辰”气息,以及某种阴冷的、试图吞噬一切的黑暗感。
“西极……她也被抛向西极方向,但落点不明,且状态不佳,有外力在压制她的感知……”云澈心中分析,“沙尘与星辰——是曜魄神树所在的环境特征。那阴冷黑暗……是永夜教廷的残余力量,还是西极本土的危险?”
他试图追溯更精确坐标,但因果线在某个节点突然变得杂乱,仿佛被大量相似信号干扰。
云澈皱眉,正欲加大力量,云蒲村长的声音传入意识:“共鸣者,请勿强行突破。那干扰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布置的‘星砂迷阵’,强行冲击会触发预警,甚至反伤您自身神魂。”
云澈闻言,缓缓收回力量,睁开眼。
云蒲村长站在台下,眼中带着了然:“可是感知到星辰与沙尘之地,且有迷雾阻隔?”
“正是。前辈知道那处?”
“西极大陆,‘幻沙海’边缘的‘星坠盆地’,那是曜魄神树能量辐射区的外围特征之一。”云蒲村长缓缓道,“永夜教廷在那里必有布置,甚至可能和西极本土的某个势力勾结。您的同伴若落入那片区域,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他们要的是‘时间法则共鸣者’本身,而非一具尸体。但时间拖得越久,她被转化为‘锚点’的风险越大。”
云澈握紧拳头:“我必须尽快前往西极。”
“此乃必然。”云蒲村长点头,“但您此刻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织命梭的干扰尚未完全消散,此刻穿越云海与大陆间的界膜,极易被蚀日盟捕捉轨迹。且您虽获云魄认可,却尚未真正与天工絮本体建立‘连接通道’,无法借助神树之力进行超远距精准传送。”
她走下阶梯,示意云澈随她回到树下石桌。
两人重新落座,云蒲村长为他续上云茶:“老身建议您在此停留三日。其一,织命梭的影响约需三日才会彻底淡化;其二,您可趁此时间,真正完成与天工絮本体的‘初次连接仪式’,稳固云魄根基,并获得一项关键能力——‘云桥渡’。”
“云桥渡?”
“天工絮乃‘连接’之神树,其核心权能之一,便是在得到许可的前提下,于不同云岛、乃至不同大陆的能量节点间建立临时通道。”云蒲村长解释,“您完成连接仪式后,便可借云魄印记,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具备‘云脉’之地凝聚一道短暂存在的传送云桥。距离越远、承载越重,消耗越大,但至少能让你在危机时刻快速脱离,或抵达某些常规方法难以进入的区域。”
云澈眼神一亮——这能力在危机四伏的西极,无疑是一张重要的保命与突袭底牌。
“其三,”云蒲村长继续道,“这三日,您可协助村中处理一些‘云絮失调’的小问题,既能加深对云海能量的理解,也能获取村民的信任与帮助。絮语者一族虽避世,却掌握着许多古老知识,或许有关于西极、曜魄、乃至‘星魄’试炼的线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村落:“如您所见,云絮村平和安宁,但这份安宁需要持续维护。云海能量流动并非永远平稳,时有‘淤塞’、‘涣散’或‘异质侵染’发生。最近几日,村东的‘虹云溪’出现反常的灰斑,村西‘织云廊’有几处结构松动,村外‘悬桥’的守护云灵也显得焦躁不安。这些本是我等职责,但若有您这位云魄共鸣者协助,处理起来会事半功倍。”
云澈起身,郑重行礼:“晚辈愿尽绵薄之力。还请前辈指引。”
接下来的两日,云澈在云蒲村长及几位年长絮语者的指引下,开始参与村落的日常维护。
第一日,他前往村东虹云溪。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的“河流”,河床与河水皆由凝结的七彩云霞构成,平日缓缓流淌,光晕流转,美不胜收。但此刻,河面多处浮现灰暗斑点,流动迟滞,散发微弱衰败气息。
带领云澈的是位名叫“云霖”的中年絮语者,他擅长梳理水脉能量。云霖示范以双手虚按河面,引导自身云系灵力注入,将灰斑中的淤积杂质缓缓“溶解”排出。
云澈尝试效仿,却发现自己的方式更高效——云魄印记微亮,他无需强行灌注灵力,而是以印记为引,轻轻“拨动”灰斑处的能量结构。那些灰斑本质是混杂了微量浊气与负面情绪的云能量结块,在云魄的“连接”特性下,它们重新与周围健康云流建立联系,自然瓦解消散。
仅半日,整条虹云溪恢复清澈流动。云霖大感惊奇,云澈则在过程中体会到云魄之力的精微应用:它不止是蛮横的力量,更是“调节关系”的艺术。
第二日上午,他协助修复村西织云廊。
那是村落外围一道弧形长廊,廊柱与穹顶完全由云丝编织而成,既是景观,也是汇聚周围游离云气、转化为村落可用灵力的能量枢纽。几处节点因长期能量冲刷出现结构性疲劳,云丝松散,效能下降。
负责维护的絮语者少女“云绫”正苦恼——重新编织云丝需要极高精度与耐心,且必须顺应云丝本身的“灵性轨迹”,强行固定只会适得其反。
云澈观察片刻,再次动用云魄印记。这一次,他将印记的感知力放大,清晰“看见”每一根云丝的能量流向与彼此间的连接点。他引导云绫,在关键连接点注入微量灵力进行“润泽”与“引导”,让松散的云丝自行重新缠绕、加固。过程中,他甚至发现两处隐藏的、即将断裂的隐性节点,提前进行了处理。
织云廊修复后,能量汇聚效率提升了三成。云绫看向云澈的目光充满敬佩。
当日下午,云蒲村长亲自带他来到村外悬桥。
那是一座横跨两座小型云岛之间的云气长桥,桥身朦胧,在风中微微摇曳。桥头蹲着一只体型如牛犊、形似麒麟却背生云翼的守护灵兽,它此刻显得焦躁,蹄爪刨地,鼻息粗重。
“这是‘云猊’,守护悬桥已超百年,性情温顺,今日反常必有因。”云蒲村长沉声道。
云澈走近,云猊低吼,却未攻击。他缓缓伸手,云魄印记微亮,尝试与它建立意念连接。
模糊的画面与情绪涌入脑海:
云澈猛然睁眼:“桥下有异物寄生,正在侵蚀云岛根基!”
云蒲村长色变,立刻召集村中数位好手。众人以云索垂降,深入桥下弥漫的浓雾云海。云澈亲自带队,云魄印记全力展开,穿透迷雾锁定了一团潜伏在云岛侧面岩隙中的暗影。
那是一种名为“噬云蛭”的罕见虚空生物,形如巨蟒,体表覆盖吸盘,专以吞噬云系能量为生。它已在此潜伏数日,悄悄吸食云脉,若再晚发现几日,悬桥乃至整座云岛都可能因能量失衡而崩塌。
一场激战爆发。
噬云蛭喷吐腐蚀性黑雾,身躯柔韧难伤,且能短暂融入周围云气。絮语者们以云网困缚,以云刃切割,效果有限。云澈看准时机,在云猊扑击吸引注意的刹那,将云魄之力集中于无羁剑——虽无实体,却以云气凝成一道虚幻剑影,一剑刺入噬云蛭能量最密集的头部核心。
噬云蛭剧痛扭曲,黑雾狂喷。云澈不退反进,云魄印记大亮,强行建立“连接”——不是友好连接,而是单向的能量抽取通道。他以自身为中转,将噬云蛭吞噬的庞大云能量引导出来,反灌入悬桥根基之中。
噬云蛭迅速干瘪,最终化为飞灰。而悬桥桥基得到精纯能量补充,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固,表面浮现出淡淡金色纹路。
云猊亲昵地蹭了蹭云澈的手,低鸣表示感谢。众絮语者看向他的目光,已从最初的礼貌尊敬,变为由衷的认可与亲切。
第三日清晨,云蒲村长将云澈请至织言者小屋。
屋内简朴,唯有一桌、一椅、一卧榻,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织锦。织锦图案并非具体景物,而是无数流动的彩色线条,交织成复杂而和谐的抽象画面,看久了竟有种心神被吸入其中的感觉。
“这是‘云命运织锦’,每一代织言者临终前,都会将自己一生感知到的、最重要的‘可能性轨迹’编织进去。”云蒲村长轻抚织锦表面,那些线条随之微微波动,“它无法预言确切未来,却能揭示某些关键的‘节点’与‘流向’。”
她转身,凝视云澈:“这两日,您用行动证明了您的本性——平衡、仁善、勇于担当。老身相信,您正是天工絮所等待的共鸣者。今日,便为您举行‘连接仪式’。”
仪式在云丝巨树顶端进行。
云蒲村长让云澈立于树冠中心那道光柱之下,她自己与村中六位最年长的絮语者分坐六个方位,低声吟唱古老歌谣。歌声与云海风声应和,巨树光芒渐盛。
云澈闭目,放开身心。
云魄印记自主浮现,脱离眉心,缓缓升上半空。巨树光柱分出一缕,与印记连接。刹那间,云澈感觉自己“上升”了——不是肉体,而是意识沿着光柱向上无限延伸,穿过层层云海,越过罡风雷暴,最终抵达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所在”。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流动的“光”与“线”。每一条线都是一个故事,一种可能,一段连接。它们交织成浩瀚无垠的网络,而网络的中心,是一团温暖、博大、充满生机的“存在”。
天工絮本体意识。
没有具体语言,只有纯粹的信息洪流涌入云澈意识:
信息流缓缓退去,云澈意识回归身体。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树冠,但眉心云魄印记已彻底稳固,从原本的淡银色变为流转的七彩,内部结构更加复杂深邃。心念微动,便能清晰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所有云气流动、能量节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更远处几个强大云岛的存在。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多了一段复杂的能量构筑法诀(云桥渡),以及一片由光纹组成的虚拟“地图碎片”,其中标记了几个西极大陆的地点,包括“千窟城”、“星坠盆地”、“曜魄神庙遗址”等。
树下,云蒲村长与六位老者吟唱完毕,皆面色微白,显然消耗不小。但他们眼中都带着欣慰。
“连接已成。”云蒲村长微笑,“从此,您便是天工絮认可的行走者,云海各处絮语者村落,都将视您为友。”
她取出一枚小巧的云晶吊坠,递给云澈:“此物名为‘云语坠’,注入灵力后可与我族进行短暂意念通讯,范围限于云海能量覆盖区。西极大陆云气稀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有一丝联系。”
云澈郑重接过:“多谢前辈,多谢诸位。”
“是我们要感谢您。”云蒲村长摇头,“您清理虹云溪、加固织云廊、驱逐噬云蛭,不仅解决了实际问题,更让年轻一辈看到了‘云魄共鸣者’应有的风范。这比任何言语教诲都更有力。”
她望向南方天际,那里云海边际已染上暮色金红:“织命梭的干扰应已消散。您若准备妥当,明日黎明,云海能量最为平稳之时,老身可启动村中古阵,将您送往西极大陆距离‘千窟城’最近的云脉节点——‘泣风峡谷’的上空云层。从那里降落,不易被察觉。”
云澈握紧云语坠,目光坚定:“晚辈已准备妥当。”
凌清玥还在等待。
西极的沙尘与星辰之下,隐藏着星魄的秘密,也潜伏着未知的危机。
新的旅程,即将在黎明时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