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昭候在东华门外,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天色渐暗。
此次入宫虽然没有提前呈报,但她带了稚锋剑。
按理说不应当等这么久。
正觉奇怪,一名披坚执锐、腰悬金牌的高大男子走了出来。
他摘下面盔,沉晏昭才认出这是季维岳。
“季将军。”沉晏昭微微俯身。
季维岳将手放在胸口,俯身还礼:“沉夫人。”
沉晏昭一看季维岳这身装扮就知道宫里肯定出了大事。
果然。
季维岳低声道:“陛下近日高烧不退,昨日朝会从龙椅上栽了下来,沉夫人若无要事便不必等了,过几日再来吧。”
李兆恒从龙椅上摔下来了!
还是在朝会上!
沉晏昭面上不显,心中却微微一惊。
“多谢季将军提点。”
季维岳点点头。
这时,门内突然有马车声传来。
众人抬头,便见一辆红漆四柱、抹金铜宝珠顶,青琦络带皆绣升龙五彩云纹的马车驶了出来。
沉晏昭和季维岳同时让到一边,俯身行礼:“容王殿下。”
李啸霆掀开窗帘,看了沉晏昭一眼:“阿昭,上车,送你回去。”
沉晏昭迟疑片刻:“多谢容王殿下。”
季维岳抱拳道:“殿下可需末将派人护送?”
李啸霆摆摆手:“不用,近日宫城不安,季将军辛苦些,门禁、巡查、符验,一切规例,都需比平日严上三分。”
季维岳面容一肃,手中长枪猛然掷地:“是!”
沉晏昭上了马车,坐在侧面。
李啸霆习惯性给她拿了两个手炉。
沉晏昭没有拒绝,道:“小舅,陛下可是……”
李啸霆道:“你都知道了?”
沉晏昭眉头微微蹙起:“是人为还是……”
李啸霆手持一串白玉珠串,拇指一粒一粒滑过,摇摇头。
“陆院使和周院判诊过,都说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异常。”
沉晏昭点了点头,微微放了心。
这时,李啸霆又道:“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沉晏昭也想说说自己察觉到的异常。
她正欲开口,破空声突然响起,她反应迅速,拿起手炉抬手一挡!
“铿”一声脆响,一支飞箭正好打在手炉的中央!
那支飞箭力道极大,震得沉晏昭右手微微发麻。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因为她若没挡住,这支箭原本是冲着李啸霆的面门去的!
“有刺客!列队!保护王爷!”
容王府护卫亲军校尉大喊一声,其馀卫军立刻动了起来,马车来传来兵甲碰撞的声音。
“夫人!”
轻姎轻眠双双聚在了沉晏昭的身边。
沉晏昭通过车帘,已经看清来袭的是一群黑衣人。
片刻后,她的眼神微微凝了凝。
这些人的招式……
轻姎已经开口道:“夫人!这不是前两日刺杀小少爷的那群杀手么?招式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沉晏昭转头看向李啸霆:“是谢邕!”
“谢邕!”李啸霆面沉如水,死死攥住了手中玉串,“他想干什么?谋反吗?!”
沉晏昭没有回答,她紧紧地盯着马车外的战局。
这一次来刺杀李啸霆的杀手和上次刺杀江翊的人武功路数虽然一样,但明显没有那么儿戏!
沉晏昭偏头看了一眼。
此地位于四方巷,刚出皇城还没走多远。
她不知道这群杀手为什么会选这个位置。
巡防营就在附近,随时都会赶过来。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放水?
挑衅?
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血腥味!
不是放水!
李啸霆的亲卫军人数虽然占优,但这些杀手训练有素,很快便被打得七零八碎、死伤惨重。
“去帮忙。”沉晏昭对轻姎道。
“是!”轻姎毫不尤豫飞身而出。
李啸霆想起方才沉晏昭接箭那一下的动作,有些迟疑:“阿昭,你的武功……”
沉晏昭没有详细解释,只说:“恢复了一点。”
“那好!”李啸霆点了点头,“今日你我便共同迎敌!”
李啸霆从小也是经历过战场杀伐的人。
虽然天资所限、武功不算上乘。
但眼见自己人势弱,他又岂能一直袖手旁观。
李啸霆抽出一柄镶玉宝剑,提剑下了马车。
沉晏昭微微蹙眉,对轻眠道:“你在马车内躲好。”
自己也提剑跟了上去。
刚下马车,她便感觉到一道凌厉的剑风往自己耳侧袭来,沉晏昭横剑相抵,正对上两柄短剑!
沉晏昭心头一惊,眼前之人竟然有一蓝一灰一双异瞳!
来人剑法极为惊人,虽然手持只是短剑,但只过三招,沉晏昭便断定自己不是对手!
然而那人的目标明显也不是她,只与她过了三招便抽身冲李啸霆而去!
“小心!”沉晏昭喊了一声。
李啸霆回过身来,刚起抬手,“铿”一声,他手中长剑就被人从中砍断了!
眼见两柄短剑即将没入他的身体,孤瞳左右两柄长剑同时袭来!
是沉晏昭和轻姎!
身为杀手,任务第一乃是绝对的原则!
只要能完成任务,即便是以命换命,他们也在所不惜!
沉晏昭出手的时候心底便已然沉了下去,因为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然而,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那杀手竟然尤豫了一下!
两柄长剑将他的短剑挑开,李啸霆趁机退开。
他把手上的断剑一扔,随便从地上捡了一柄士兵的长矛,便朝着孤瞳刺了过来!
孤瞳纵身抵挡,沉晏昭和轻姎持剑跟上!
他们三人联手,勉强和孤瞳打了个持平。
形势有利!
沉晏昭心中微定,大喊道:“缠住他!”
这里离皇城很近,巡防营随时都会发现,只要他们及时赶来,这些杀手就不成气候!
没料想,那杀手似乎也不急,明知道沉晏昭三人的计划,居然还真的与他们缠斗起来。
沉晏昭打着打着,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她一边打一边忍不住问了一句。
李啸霆意外地看了沉晏昭一眼。
你没事吧?
这个时候问一个杀手是什么人?
更没想到的是那杀手居然还回答了:“孤瞳。”
沉晏昭道:“你不是两只异瞳吗?为什么叫孤瞳?”
他答道:“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另一只看不见。”
“哦。”沉晏昭想了想,还有没有什么能说的?
这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伴随着兵甲触碰的声音以及巡防营卫兵的大喊:“什么人?竟敢在皇城外动武!放下武器!”
孤瞳剑尖抵在沉晏昭三人的武器上,借力飞身后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沉晏昭一眼,瞬间消失不见了。
沉晏昭眉心拧得死紧。
实在闹不懂这群杀手究竟是什么意思。
嫌命长了非要来送几个人头吗?
这时,她突然听见李啸霆闷哼一声。
回过头,便看见一支暗箭穿越人群,正中李啸霆心口要害!
李啸霆唇角淌出黑血,整个人往后栽倒!
“小舅!”沉晏昭大惊失色,隐约看见四方巷的转角处似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影一闪而逝。
“站住!”
她想也不想,当即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