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不欢而散后,江衍再没来过仰山居,有时候连首辅府也不回了。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态度——
逃避。
江衍一次一次让沉晏昭发现,原来自己竟真的这么不了解他。
可再回头一想,突然发觉其实很合理。
言语分歧时他沉默,事有分歧时他便避事。
自己前世到底是被猪油糊了心还是糊住了脑子?
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衍不来,沉晏昭也乐得清闲。
饭都能多吃几口了。
总归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江衍答不答应,和离之事,她都势在必行!
这日,仰山居的大门又被推开。
一群素色斗篷裹身的女子们默不作声、低调进入其中。
沉晏昭早在中堂待客。
轻眠带着这群人走了进来,沉晏昭扫了一眼。
她们当中有老有少,年纪大的已过五旬,年幼的居然还未及钗。
沉晏昭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左左会说自己当时是一时心软了。
这群女子出身来历不同,但其中一多半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众人密谈一番,最后那群女子齐齐对沉晏昭行了叩拜大礼。
沉晏昭赶紧亲自将那位年岁最大的女子商会会首扶了起来,又示意轻眠和江左左帮着扶其他人。
最终双方议定,各自俯身行礼而退。
江左左带人走后不久,轻眠从小厮手里拿回一封允帖。
她将允帖交给沉晏昭,道:“夫人早就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算是吧。”
沉晏昭打开允帖。
不出意料,果然是来自容王府。
她接着道:“不过就算她们不来,这容王府我也是要去一趟的,去准备吧。”
轻眠尤豫了一下:“这次不去含光苑吗?”
沉晏昭摇摇头:“还没出大年,就算今年不为江家出面,我也是要去拜望老王妃的。”
“是!”
轻眠微微俯身退下。
沉晏昭走到檐下,抬头望了望。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已经好几天了。
轻姎一无所获,青枭也没回来。
她摊开手掌,蕴酿片刻后,掌心蓦地推出!
地面积雪顿时出现了一道深长的沟痕!
沉晏昭眼神落在沟痕之上,神情讳莫不明。
翌日。
容王府。
两名王府的嬷嬷扶着沉晏昭,一路穿过游廊,来到老王妃居住的庆颐堂。
老王妃没有让沉晏昭在正堂等侯,而是直接让她进了自己的寝居。
进门后她也没有换朝服、佩朝珠接见,只以家常衣着相对。
这并非怠慢,恰恰相反。
老王妃一向很喜欢沉晏昭,把她当自家孩子。
上次沉晏昭落水后,老王妃多次派人来问,还送来了不少补品。
这些沉晏昭都记在心里。
沉晏昭又落水一次,老王妃心疼坏了,吩咐小厨房给沉晏昭炖了四五种暖身汤品,生生看着她吃完了才准告退。
“阿昭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好好的,不要让你祖父在地下替你担心,知道么?”
沉晏昭眼框微红,点点头:“好,阿昭记住了,以后会好好地。”
老王妃到底年纪大了,折腾这么半天,虽然还想留沉晏昭再说会儿话,奈何精力不济。
沉晏昭揖拜请辞。
一名大丫鬟早已候在庆颐堂门外,见到沉晏昭出来,她笑着迎上去,伸出一只手,道:“沉夫人,王爷有请。”
沉晏昭点点头,跟着那大丫鬟背后走。
走了一会儿,她微微蹙眉:“不去花厅?”
那大丫鬟回过身行了一礼后道:“回沉夫人,王爷在后花园,张二小姐今日也在。”
张今言?
沉晏昭微微诧异,但并不多问。
容王府的后花园也算一绝,王府每次有宴席都摆在此处。
园中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此时大雪复盖满园,冰棱从翘角垂下,满园寒梅生香。
李啸霆和张今言正站在一处暖亭内。
李啸霆背对着,张今言在他身后,两人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沉晏昭停下了脚步,那名大丫鬟走了过去。
过了片刻,李啸霆回过头来,朝沉晏昭招了招手。
沉晏昭迟疑片刻,走了过去。
亭子内放着两个烤炉,炉上一壶花茶一壶果茶,都在汩汩往出冒着热气。
中央一张青绿织金软缎桌袱包裹的石桌,下摆垂到桌角,上面放着几份文书。
沉晏昭俯身行礼。
“容王殿下。”
又看向张今言:“二小姐。”
张今言回了一礼,没有唤她沉夫人,而是叫了她的名字,道:“沉晏昭,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沉晏昭点点头:“好多了。”
“恩。”张今言应了一声,然后便自顾走到亭子外面去了。
“恩?”沉晏昭奇怪地看过去。
“不用管她。”
李啸霆摆摆手,上下打量了沉晏昭一番,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有几日了。”沉晏昭道。
李啸霆点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叹出一口气:“你去年真是……罢了,新年开泰,诸事顺遂,过去的就过去了,今后注意点,好好地就行。”
沉晏昭笑了笑:“好。”
李啸霆摆摆手,示意沉晏昭看桌上的文书。
沉晏昭拿起来翻了翻,发现其中不少是来自御马监宦官的口供。
还有一部分是供述冬狩大典那日追杀她的那些刺客身份的口供。
那些人居然也是内廷的人!
沉晏昭回忆了一下。
那日她看清了去扶轻姎轻眠那两人的脸。
白净异常,确实很象宦官。
“殿下?”
沉晏昭看向李啸霆。
李啸霆道:“这件事虽然还没有盖棺定论,不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证据我也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谢书瑶日前已被禁足,但……”
沉晏昭看李啸霆面色似乎有些凝重,皱了皱眉:“怎么了?”
李啸霆沉声道:“镇北侯回来了。”
镇北侯谢邕,当朝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加太傅,先帝的托孤重臣,当今太后之父,天子的外祖父。
冬狩大典之时,他正在齐鲁布防水师,依照惯例,他应该至少还有三个月才会回来。
如今匆匆赶回,其目的,不言而喻。
沉晏昭沉吟片刻后,道:“禁足,其实也够了。”
“什么?”李啸霆微怒,“她想杀你!你……”
“你是想让我夸你宽宏大量还是骂你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