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晏昭紧紧地看着白见深。
那日,她问白见深那些白色软虫到底是什么的时候,白见深回答她说不认识。
但她却分明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憎恶!
虽然一闪而逝,但以她对白见深的了解,她不会看错!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看错了,那白见深这些日子的表现,也足以说明他肯定有问题。
当年江衍所中之毒就来自羌人,白见深知道这一点。
老神医也曾经说过,药王谷一脉对羌医从来都没什么好感。
那么白见深为什么会一见那位羌医就轻信于人?
而且,从那枚玉佩开始,白见深就一直在对她说谎……
沉晏昭这些话背后的意思,白见深也听明白了。
他突然愤怒起来,瞪着沉晏昭:“你不信我?”
“我……”沉晏昭站了起来。
她自然不是怀疑白见深会害她,但……
轻眠走到白见深身边,急道:“白神医,我们夫人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白见深仍旧瞪着沉晏昭。
沉晏昭也火了:“我是不信你吗?”
“那你不信任谁?”
“你说呢?”
白见深怒道:“我怎么知道!”
“羌医吧。”轻姎突然道。
几人都看向了她。
轻姎左看看右看看,面色逐渐疑惑:“不对吗?刚刚夫人不是说那些羌医很坏吗?既然他们这么坏,为什么要相信他们?”
白见深道:“那是传说!傻子才会信的传说!”
沉晏昭顺口就接:“傻子都比你看得明白!”
白见深不忿:“我怎么不明白了?”
两人这火气来得都有些突然,结束得更加莫明其妙。
过了许久,轻姎突然问道:“你们刚刚是在骂我吗?”
其他人:“……”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好似婴儿轻啼的声音。
沉晏昭松口气,亲自去窗边把青枭放了进来。
它看见开窗的是沉晏昭,立刻往后退了退,抖落一身的雪,然后方才进屋,也不往她肩上踩,乖乖站在桌子上。
“乖宝。”沉晏昭忍不住在它头上顺了一遍又一遍。
青枭被摸得眼皮都快爬到头顶上了,却也不反抗,还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贴。
“没出息的东西。”白见深冷笑一声。
“你就羡慕去吧。”
青枭脚上绑着一个小盒子。
沉晏昭取下来扔给了白见深。
白见深拿着盒子拍了几下,将手伸到窗外,又在盒子底部扣了几下。
“嘀嗒。”
一声轻响后,盒子的盖子自动弹开,里面飘出来一股黑气。
“老神医的套路永远都这么一成不变啊。”轻眠笑着道。
“花样不在新么,管用就好。”白见深道。
黑气散尽后,白见深把手拿了回来,关上窗。
众人齐齐看着盒子里一粒一粒细小的乳白色丹药。
好象那天的白色软虫蜷起来的样子……
沉晏昭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想吐。
“这个不会是那天……”
白见深看了她一眼,安慰:“还加了些别的,不光是虫子。”
“呕——”
沉晏昭背过身去。
如果不知道活人尸的传说也就罢了,但既然她知道,即便传说有夸大之处,但那些虫子也定然是用人的身体或者说尸体捣鼓出来的……
沉晏昭越想越恶心。
她该不会要服用这玩意儿解毒吧?
“你想得美。”白见深道:“没那么简单。”
“恩?”沉晏昭瞪着他。
这是想得美吗?
“还差一味药引。”白见深道。
“什么药引?”沉晏昭问。
白见深突然露出一丝笑容:“等你见到那位羌医,你就知道了。”
“他在哪里?”沉晏昭继续问。
“什刹,猎场。”白见深答。
翌日。
子时过半,新京城四卫司之左右军亲卫二指挥使率骑兵清道,于什刹猎场五十里内设障布防。
路有民夫由顺天府督管,洒黄土、清水净街,北定门至德胜门外皆挂上了素纱灯笼。
子时后,皇宫内。
内侍轻唤少年天子起身,斋宫沐浴更衣,佩玉具剑。
丑时过半,另有内侍入门禀报。
“陛下,司礼监已陈驾卤簿完备。”
“恩。”李兆恒尚显稚嫩的脸绷得有些紧,淡淡回应一声。
过了一会儿,谢焚川从殿外走进来。
“陛下。”
李兆恒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膀往下掉了掉:“谢卿来了。”
谢焚川问道:“陛下紧张吗?”
李兆恒下意识挺了挺胸:“不紧张!”
“没事,”谢焚川冲他笑笑,“陛下的箭术已经练得很好了。”
“真的吗?”李兆恒盯着他问。
“恩!”谢焚川认真地点点头。
“谢卿今天不陪着朕吗?”李兆恒又问。
“陛下忘了么,”谢焚川笑着道:“您答应过微臣今年允许微臣入场狩猎。”
“没忘,就是……”李兆恒忍不住叹口气。
这时,有内侍来禀。
“陛下,容王殿下来了。”
“容王叔来了?快请他进来!”李兆恒赶紧道。
片刻后,李啸霆大步走入殿中,正准备向李兆恒行礼,李兆恒已经冲过去拉住了他:“容王叔!”
李啸霆拍了拍李兆恒的头:“怎么了?恒儿紧张吗?”
李兆恒摇摇头:“不紧张。”
李啸霆笑道:“很好!昔年成祖亦是三岁即位、七岁开弓,今日的大靖虽不比从前,但恒儿的壮志却不逊于前人!今日正好让四海都看看我大靖威仪,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李兆恒道:“王叔教悔,恒儿时刻铭记于心!将来必然收回故土,让四海滨服!”
“好!”李啸霆点点头,“恒儿有此志气,王叔就放心了。”
李啸霆亲自护送李兆恒前往什刹猎场,谢焚川下值告退。
不多时,钦天监外,一名身着青色袍服、头戴五梁冠但冠顶雉尾簪却插得乱七八糟的白发老头突然冲了出来。
口里大喊着:“仲冬望日、星文相撞、参伐司兵、有妇将出、牝鸡司晨……”
但他没说完就又被人捂着嘴拖了回去。
李兆恒什么也没听见。
沉晏昭亦丑时就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不停地打着呵欠。
轻姎忍不住道:“夫人,您这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轻眠道:“因为兵马司寅时就会统一派围车来接官眷夫人们前往猎场,如果迟了的话,就进不去了。”
轻姎想了想:“那奴婢到时候就带夫人飞进去。”
沉晏昭在轻姎脑袋上轻拍了一下:“你是刺客吗你飞进去?再说你能抱得动我吗?”
轻姎尤豫了一下:“奴婢再练练。”
沉晏昭失笑着摇了摇头。
整装梳洗完毕,沉晏昭走到门口,发现除了江衍,许氏居然也在,还带着江左左。
许氏一见沉晏昭就有些不满:“怎么来得这么迟?”
其实沉晏昭并没有来迟,丑时刚过,这个点刚刚好。
沉晏昭还未开口,江衍拉了拉许氏:“母亲!”
他的语气里有微微的不满。
许氏一时心头添堵,看沉晏昭更不顺眼。
沉晏昭微微笑了笑:“母亲,您怕是去不了猎场观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