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小姐,”谢焚川含笑看着沉晏昭,还贴心地把蒲团往后推了推,“坐。”
沉晏昭一时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许是她杵在这儿的时间太久,引起了一旁伺奉沙弥的注意。
他以为沉晏昭是身体不便,从门外搬了一把竹椅进来,示意沉晏昭可以坐竹椅上。
沉晏昭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向那位小师父道了谢,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听法师讲经了。
智明法师不愧是名盛天下的大法师,各类经文都信手拈来,即便是再枯燥无味的经文经他之口讲出来,也变得颇为有趣。
沉晏昭听完一时入神,直到智明法师说道:“此番开演,指归心性。愿此功德,施惠三千。”
她和其他人一块站起来:“法师慢走。”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沉晏昭才准备离开,转头不期然撞上一道灼灼目光,沉晏昭假装自己看不见,再转头,却又撞上另一道。
沉晏昭:“……”
江衍没想到沉晏昭今日居然会来永安寺听经,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愣。
他走到沉晏昭面前,似乎有些急切:“昭昭……”
他正欲说些什么,这时,目光却触及了沉晏昭背后的谢焚川,顿了顿:“谢提督也在此处?”
“大,”谢焚川强调,“大提督。”
他看着江衍,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督陪太后娘娘来此礼佛,没想到首辅大人竟然也在,倒真是……巧了。”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确实很巧。”江衍象是没听出来,淡淡道。
他看向沉晏昭,拉住她的手:“昭昭,我陪你……”
“不用了,”沉晏昭把手从江衍手里抽出来,“首辅大人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沉晏昭说完便往门外走。
江衍跟了上去:“我能有什么事……”
这时,谢焚川将一支簪子递到了沉晏昭面前:“沉小姐。”
沉晏昭脚下顿了顿,疑惑地看向谢焚川。
江衍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只能咽回去,也看向谢焚川:“谢提督这是做什么?”
谢焚川又强调:“大。”
江衍压着性子:“谢大提督什么意思?”
谢焚川笑了笑,看向沉晏昭,道:“抱歉,日前你托我找的那支玉钗我没找到,我用这支补偿你,可以吗?”
“我什么时候……”沉晏昭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好象是有那么回事。
当时她已毒发,又用玉藏秋水划伤了手腕,谢焚川还在旁边纠缠,她为了打发他,似乎确实随口说了一句请他帮忙找簪子的话。
没想到他还真去找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故意当着江衍的面来这么一出,无非是为了挑衅。
不管她与江衍之间如何,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谢焚川一个谢家人横插一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姓谢的,当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沉晏昭面沉如水,挡开谢焚川的手继续往前走:“不用了。”
谢焚川又追了上来:“沉小姐不喜欢这支?那我……”
江衍拦住了他。
“谢大提督!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恩?”谢焚川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
江衍差点被他拱出火来,强自忍耐住了,道:“昭昭是本首辅的夫人,谢大提督强自当着我的面对她献殷勤,此为一不妥;昭昭与本首辅业已成亲多年,谢大提督却仍旧称她沉小姐,此为二不妥。谢大提督如此行事,是要本首辅去天子面前,告谢大提督一个狂悖无礼、扰乱纲常之罪吗?”
谢焚川看向他,道:“其一,本督只是尽心完成对沉小姐的承诺而已,江首辅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人生于世、无信则不立的道理?其二,沉小姐不管嫁没嫁人,她都是沉家之女,此事亘古不变,本督如此称呼,合情合理!”
他二人怒视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
沉晏昭则趁他俩吵架的时候直接走了。
没走多远,先前那名知客僧又来到了沉晏昭面前,唤了她一声:“沉施主。”
沉晏昭双手合十:“师父还有事?”
知客僧道:“智明法师与沉公曾是旧交,智明法师得知沉施主来此,特邀您去后院禅房一叙。”
沉晏昭想了想:“既如此,就叼扰法师了。”
“请。”知客僧伸出一只手。
智明法师的禅房外种着两株腊梅,此时正是腊梅开花时节,清香沁鼻,智明法师就坐在一棵腊梅树下,在他身旁放着一壶热水,飘出白烟。
在他对面的石凳左右则额外放了两个暖炉,显然是为待客。
沉晏昭在知客僧的引领下一路来到腊梅树下,她微微俯身:“智明法师。”
智明法师冲她笑笑:“不必多礼,老衲与你祖父原是旧交,你且坐便是。”
“多谢法师。”沉晏昭道了谢,在轻姎轻眠的搀扶下在暖炉中间坐了下来。
桌子上正放着几枝刚摘下来的新鲜腊梅,沉晏昭欲伸手帮忙,智明法师抬了抬手:“不必拘礼,老衲自己来。”
沉晏昭便又把手放了回去。
智明法师将这些腊梅花瓣一点点摘下来,一边对沉晏昭道:“老衲这次叫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体内的毒……数年过去,解毒之法可有眉目?”
沉晏昭尤豫片刻,摇了摇头:“暂无眉目。”
智明法师微微蹙眉:“可曾向空桑山去过信?”
沉晏昭再摇头:“没有。”
“你……”智明法师忍不住叹口气,“罢了,你和你母亲一样固执。”
沉晏昭眸子微微瞪大:“法师认识家母?”
智明法师笑笑:“见过几次,在空桑山的时候。”
“法师竟也去过空桑山?”
智明法师道:“空桑山不拘一格,接纳天下游者,老衲数十年前游方至此处,不上山看看,岂非遗撼?”
沉晏昭抿了抿唇。
她从四岁开始就被送往空桑山,直到十岁才下山。
那个地方,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过了一会儿,智明法师道:“老衲近来在这新京城见到一个人,或许这个人有办法可以解你体内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