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哭成了这个鬼样子,沉晏昭还是一眼看出江翊的眉毛、鼻梁都和江衍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前世江衍说这是他和这孩子天生的缘分,她从未多疑。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呜呜呜……呜呜呜,”江翊大哭大叫,“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含光苑!凭什么!”
沉晏昭想从贵妃榻上起来,没成功,旁边的轻眠赶紧扶了她一把。
沉晏昭挪到桌前,用筷子把饭菜都挑开来看了看,赞道:“药王谷的手艺果真不凡,只有他们才能将药材和食材融合得如此完美。”
轻眠笑说:“是,不过神医上次说了,也就是为您他才会如此尽心竭力,换别人他是懒得费这么多心神的。”
沉晏昭点点头:“神医有心了,你再替我备一份礼送到药王谷去。”
“是。”
江翊哭成了一个背景板,压根没有人理他。
彩珠根本不相信沉晏昭会真的吃掉江翊的药膳,想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孩子罢了。
毕竟沉晏昭自己生不出孩子,有多在乎这个养子,阖府上下,谁人不知。
她蹲在江翊身边,劝慰道:“少爷,您别哭了,您自幼体弱,这么哭下去是要伤身的,您这样,让奴婢可怎么跟主君交代啊……”
“我就哭!我就哭!我哭死我自己!哇——”本来没人搭理,江翊的哭声都已经小了很多,听到彩珠的话,他顿时又来劲了,“我要去含光苑,我要打马球,不让我去我就不吃饭!饿死我也不吃!我要去打马球……”
轻眠忍不住道:“少爷,您现在的年纪不适合打马球,您都没有马球杖高,一不小心让人当球打了,会受伤的……”
江翊狠狠地看着她:“你敢骂我!你说我矮!我要惩罚你……”
沉晏昭将嘴里的最后一口药膳咽了下去:“轻眠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罚她。”她睨着江翊,“你也不例外!”
江翊从未见过她这么威严的神情,一时吓得僵在了原地。
彩珠看着沉晏昭面前空空如许的几个碗,不可置信地道:“夫人您……您真的吃了?!”
“吃了啊,”沉晏昭道:“我不是说了吗,他不吃就端给我吃。”
顿了顿,她看向轻姎:“你问过的吧?”
轻姎道:“问过了,少爷说不吃。”
“那就行。”沉晏昭点点头。
彩珠不可置信地摇头:“可少爷还是个孩子,您竟然跟一个孩子抢吃食?夫人,您就不怕主君知道了……而且这要是传出去……”
“滚出去。”沉晏昭淡淡地看着彩珠,“跪在院外,跪到明天早上。”
轻姎上前,一手拎着彩珠就将她拖了出去。
“不!”彩珠脸色霎时变得惨白,看向江翊,“少爷,救我!”
江翊却完全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哭都不敢继续哭了。
沉晏昭看他一眼。
“想去打马球?”
江翊见她神色和缓,忍不住揉了揉眼,难道刚刚都是他的错觉?
他顿时又来了劲!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才不敢真的这么对他呢!
虽然爹让他必须叫这个女人娘,但他心里可从来没有认过这个娘!
她胖得跟死猪一样,根本不配做他的娘!
她把他的饭吃了,肯定是害怕爹爹会生气,所以赶紧来讨好他了!
江翊在心头偷笑,吃就吃呗,反正他早就不想吃那什么药膳了,难吃死了!
他倨傲地一扬下巴:“你带我去打马球的话,我可以考虑不跟爹爹告状!”
“我怕你,”沉晏昭冷笑一声,“不去算了。”
“去去去。”江翊见好就收,怕沉晏昭真的不带自己去了,毕竟以往她就很少答应让自己去,就算去了也只是让他远远看着,根本不准他摸球。
坐在马车里,他一边兴奋地看着后退的街道,一边又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你这次得让我打一杆……不,十杆……不,一百杆!不然我还是要跟爹爹告状的!”
“你爱打多少杆打多少杆。”沉晏昭笑眯眯地道,“不仅今天带你去,明天、后天,我也都带你去,好吗?”
江翊几乎被这个喜讯给高兴疯了!
看来是他的威胁奏效了!
那以后他每次都这么干!
“好!”
含光苑原本属于太仆寺,但因为容王极度喜爱马球,所以先皇直接赐给了容王。
不过皇亲国戚以及功勋之家还是可以随意出入。
沉晏昭就是奔着容王李啸霆来的。
沉晏昭见到李啸霆的速度比她预计的更快。
原本以为李啸霆还要继续躲着她,他连老王妃设宴都没有参加,没想到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马场。
李啸霆拎着一根马球杖,气势汹汹地冲到沉晏昭面前:“沉晏昭,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多次派人堵在王府、堵在公廨本王都不跟你计较,但你派人直接往马车上射飞箭是不是太过无法无天了?!”
“啊?”沉晏昭正欲行礼,听到这话直接呆住,她身子笨重,差点没站稳,李啸霆赶紧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这一打岔,他周身气势大减,别扭的神情上分明满是关心。
沉晏昭心中一暖,下意识道:“多谢小舅,我没事。”
这一声小舅之后,两人都有些沉默。
沉晏昭生得晚,她出生的时候她哥都束发了。
李啸霆跟她哥年龄相似,关系也好,就总逗她叫小舅,顺便能占一占她哥的便宜。
沉家祖上确有人曾娶李氏公主为妻,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什么辈分,谁还分得清。
但小小的沉晏昭生得白净可爱,又听话懂事,谁见了能忍住不逗一逗呢?
后来大靖遭逢大变,京城北迁,她父兄双双战死,李啸霆与她见面的次数便也少了,几次会面都是在公家宴席上。
小舅这个称呼与礼不合,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