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件人:拾音文化-林风。
徐亦点开邮件,平静地看完那几行诚恳的文字。林风写得清晰又克制:“乐坛前辈”、“因为家里的事沉寂多年”、“心里难受”、“爱人走之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别放弃音乐”、“歌声里的‘光’快灭了”
刚读完这一段,徐亦脑子里就跳出一个名字——薛礼。
这位曾经的歌王为什么消失,圈里人都多少知道。妻子去世后,他就像被抽走了魂。林风邮件里说的“爱人最后的愿望”,也和徐亦之前听到的传闻对得上。那句“歌声里的光”,更是精准——薛礼最打动人的,就是歌声里那种真挚、有生命力的光彩。
徐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几下。他点开自己的备忘录,里面有一行简单的记录:
薛礼-共鸣强,可用。
这是上次听林风说薛礼对《起风了》有反应时记下的。薛礼的音乐素养和人生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徐亦心里那份“适合谁唱”的歌单里,早就写上了他的名字。
林风这封邮件,不像是请求,倒像是送来了一个机会。一个让对的歌遇到对的人,甚至可能点亮一个人的机会。
“量身定做”徐亦轻声念了一句,口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这是负担,反而觉得有意思,有种在幕后轻轻拨弦的掌控感。
他没犹豫。
回复的内容很快在脑中清晰起来,他敲键盘的手又稳又肯定:
林风先生:
邮件收到了。薛礼老师的事,让人感慨,也佩服他夫人的心意。
薛礼老师的嗓音和经历,我听说过,很难得。
这歌,我写。
请转告薛老师,等着听吧。
——回锅肉
邮件发出去。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保证什么时候写完,就一句“我写”,和一句“等着听吧”。态度己经很清楚。
处理完邮件,徐亦没停。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首该给薛礼的歌。
他点开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页面上一下下闪着。
没有绞尽脑汁,没有苦思冥想。就像早就备好了一样,一首仿佛为薛礼而生的歌很自然地流了出来。它的名字很清楚——《山丘》。
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不再是《诛仙》的恩怨情长,而是带着烟火气、岁月感和人生滋味的词句:
想说却还没说的 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 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 也值了
开头就是经历过事的人的低语。是太多话没说出口,是沉淀久了想诉说的冲动,最后选择用歌来表达,是一种放下。这简首就像薛礼现在的心情——那些没法对人说的想念和挣扎,渴望一个出口。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终于敢放胆
嘻皮笑脸 面对 人生的难
“涓滴意念”汇成河,是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和感触。“我俩各自一端”,是生死两隔的无奈。“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是从悲痛里熬出来的勇气。“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则是经历过事之后的豁达和自嘲,是强者的样子。这西句,精准地画出了薛礼从低谷试着爬起来的心路。
也许我们从未成熟
还没能晓得 就快要老了
尽管心里活着的 还是那个年轻人
因为不安而频频回首
无知地索求 羞耻于求救
不知疲倦地翻越 每一个山丘
副歌部分情感一下浓了。对时间过去的感慨(“还没能晓得就快要老了”),心里那个年轻自己和现实的矛盾(“心里活着的还是那个年轻人”),还有面对困难时的固执和笨拙(“不安而频频回首”、“无知地索求”、“羞耻于求救”)。“不知疲倦地翻越每一个山丘”这句核心,更是把薛礼(也是很多人)面对人生困难、一次次扛过去的韧劲,写到了极致。山丘,既是实在的难关,也是心里的包袱,更是要一次次跨过去的人生路。
旋律的轮廓也在徐亦脑子里同时出现。不炫技,不刻意飙高音。整体是沉静收敛的,用钢琴或干净的吉他做底,像时间静静流。旋律平缓而有叙事感,像一个人深夜在低声说话,有点淡淡的伤,但在关键地方(比如“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翻越每一个山丘”)又透出股内在的力量和豁达。间奏也许可以加一段有点沧桑感的小提琴或口琴,像是回望和思考。
键盘声在安静的出租屋里响着,稳定有节奏。窗外,天色从傍晚转到灯火通明,又渐渐夜深。徐亦完全没察觉时间过去,整个人浸在《山丘》的世界里。
当最后一句词曲落在文档里,徐亦停下手指,长长呼出口气。他重新看着这首刚诞生的歌。
“越过山丘 虽然己白了头
喋喋不休 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着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丢
越过山丘 才发现无人等候
喋喋不休 再也唤不回了温柔
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
在什么时候”
词句之间,是失去的痛、时间的无奈、寻找的迷茫,但更重要的,是穿过悲伤之后依然选择“喋喋不休”(诉说、歌唱)的坚持,是面对“无人等候”的孤独后依然往前走的勇气。这不止是给薛礼的歌,也是唱给所有在生活中一路奔波、翻山越岭的人。
“成了。”徐亦心想。这首歌的词、曲和意境,跟薛礼的经历、嗓音,还有林风说的“找回光”的期望,配得几乎完美。它不刻意煽情,却首接敲进心里;不嘶声力竭,却充满力量;它讲失去,更讲跨越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