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瑶一夜没睡好。
图书馆深处不小心瞥见的那一幕，像块大石头砸进她心里，水花溅得又高又猛，让她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宿舍里一片漆黑，室友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她却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闪回几个画面：徐亦专注打字的侧脸、屏幕上再清楚不过的“《诛仙》·第一百三十三章 痴情咒”几个大字、还有那些只扫了一眼就让她心惊肉跳的句子——“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三生七世，永堕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碧瑶会死？为了救张小凡，用那个听起来就很惨烈的“痴情咒”，去硬扛诛仙剑？而且，这么重磅的情节，居然己经写到133章了？！网上明明才更到65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徐亦——那个看起来懒散、低调、甚至有点不起眼的徐亦，就是“红烧肉”！是她天天追更、崇拜得不行的网文大神！
这认知带来的冲击，比任何音乐剧的高潮都强，甚至超过她拿到星城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激动。震惊过后是觉得荒谬，接着是发现秘密的兴奋，然后又被一种不安和压力淹没了。
他为什么要藏起来？有这么厉害的才华，却甘心做个普通、甚至被人觉得“咸鱼”的大学生？是有什么苦衷吗？
他发觉我看到了吗？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有没有注意到书架后面的我？想到之前见过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现在回想起来仿佛能看透人似的李瑶瑶一阵心虚。
我该怎么办？上去相认？不行！绝对不行！他这么刻意隐藏，肯定有他的理由。贸然说破，不知道会怎样。装作不知道？可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让她怎么再像以前那样，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无趣的同校男生？
碧瑶想到这她心里一揪。作为“云间月”，她深爱《诛仙》里的每个角色，尤其是灵动又敢爱敢恨的碧瑶。知道她会迎来这么悲壮的结局，那份心痛和对后续的渴望，混着对徐亦身份的震惊，让她心里乱成一团。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响声。脑子里一会儿是徐亦在食堂慢悠悠吃饭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在图书馆戴着耳机“发呆”的背影——现在想来，那根本是在码字！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睡着，梦里全是诛仙剑的光和碧瑶决绝的眼神。
早上，李瑶瑶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室友面前。
“瑶瑶，你昨晚干嘛了？脸色这么差？”赵晓芸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李瑶瑶心虚地敷衍，“就是作曲作业太难了，想得晚了点。”她端起牛奶杯的手有点不稳，差点洒出来。她不敢看室友的眼睛，怕被看出什么。
上午的专业课，她完全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分析复杂的和声，她的笔记本上却无意识地写满了“徐亦”、“红烧肉”、“痴情咒”、“133章”，涂了又画。老师点到她名字，她茫然地站起来，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在全班注视下闹了个大红脸。
而这一切混乱的顶点，是下午那节《华国音乐剧精粹赏析》选修课。她一进阶梯教室，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靠窗的角落——徐亦常坐的位置。
他果然在那儿。还是那身简单的深色衣服，帽檐压得低低的，背靠墙，桌上摊着本《西方音乐史》？李瑶瑶心里默默吐槽：装！继续装！你明明该在写《诛仙》最新章张小凡怎么崩溃！
她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一个大胆又有点自虐的念头冒出来：我要离他近点！我要看看这个披着咸鱼外衣的网文大神，到底是怎么装的！
于是，在全班同学有点惊讶的目光里，这位平时阳光自信、总坐前排和老师互动的系花，破天荒地抱着书包，径首走到了教室最后排、最角落的一个位置。这儿不仅偏，光线也暗，更重要的是，它斜对着徐亦的座位，中间只隔了两排空座和一条过道，看得清清楚楚。
李瑶瑶坐下，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间谍。她摊开笔记本，假装要认真听课，但眼角余光却像被磁铁吸住，牢牢锁在斜前方那个身影上。
他看书的样子：手指修长，翻页动作很轻，眼神看着专注，但李瑶瑶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另一个波澜壮阔的仙侠世界。
他偶尔抬头看讲台：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帽檐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好像讲台上陈教授激情西溢的讲解只是远处的背景音。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手指会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节奏李瑶瑶心头一跳，莫名觉得有点像打字的韵律？
她看得太专注，太投入，忘了要隐藏。探究、好奇、不敢相信，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和紧张，混成一种复杂的情绪，透过她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在徐亦身上。
徐亦本来正沉浸在《西方音乐史》里中世纪格里高利圣咏的章节，想用这些枯燥知识暂时忘掉《诛仙》后续情节的沉重——显然写碧瑶之死对他这个“搬运工”也不是毫无感觉。但前世在聚光灯下练出的、对他人目光的敏锐感知，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立了起来。
有人在看他。而且不是随便看看，是一种持续的、带着强烈探究意味的注视。
他不动声色，借着翻书的动作，身体极轻微地向后靠了靠，眼角余光像精准的雷达，迅速而隐蔽地向目光来处扫去。
后排角落。光线昏暗的地方。一个身影。是李瑶瑶？
徐亦稍微愣了一下。他对这位开学就开保时捷panara来上学、在音乐剧课上侃侃而谈、光芒西射的房地产千金有印象。她怎么会坐最后排？而且，她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太复杂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或许还有点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带着巨大震惊和无数疑问的、几乎实质化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就在这昏暗的教室后排，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时间好像停了一瞬。
李瑶瑶脑子“嗡”的一声！她完全没想到徐亦会突然回头！那平静深邃的目光，像两道冷光照过来，瞬间照穿了她自以为隐蔽的窥探！巨大的心虚和被抓包的惊慌像海啸一样把她淹没！她感觉脸一下子烧起来，心跳得像打鼓！
“完了！被发现了！”这念头像雷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
几乎是本能，李瑶瑶猛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动作幅度之大、速度之快，完全不受控制！她想躲开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想把瞬间涨红的脸藏起来！
然而，就在她头猛扭过90度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让人牙酸的骨头错位声，清晰地响在她自己耳边！紧接着，一股剧烈的、像被电了一样的刺痛，从她脖子右侧猛地炸开，瞬间窜遍整个脖子和半边肩膀！
“唔！”李瑶瑶痛得哼出声，身体瞬间僵住！剧痛让她眼泪差点掉下来，整个脖子像被生锈的钳子死死夹住，别说转动，连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保持那个极度别扭、歪着脖子的姿势，僵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剧烈的疼痛暂时压过了心虚和尴尬，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想哭：完了！偷看被抓不说，还把脖子扭了！丢人丢大了！
徐亦看着李瑶瑶像受惊兔子一样猛地扭头，然后瞬间僵住、歪着脖子、小脸煞白、疼得眼泪汪汪的狼狈样子，平静的眼睛里少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和困惑。
他刚才只是感觉到强烈的注视，回头确认一下来源，甚至还没做出任何带质问意味的表情或动作这位李大小姐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看这样，好像把脖子扭了？
徐几微微皱了下眉。虽然觉得对方行为有点莫名其妙，但出于基本礼貌和同班情分，他还是用眼神传递了一个无声的询问：你没事吧？
李瑶瑶接收到徐亦那带着明显困惑的询问目光，更是羞愤得要死。她忍着剧痛，艰难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虽然疼得快哭了，然后死死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笔记本里，只留下一个僵硬的、歪着脖子的可怜背影对着徐亦。
太丢脸了！太尴尬了！李瑶瑶在心里哀嚎。她现在只想原地消失，或者时间倒流回图书馆那一刻，她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
讲台上，陈教授还在热情洋溢地讲着《魅影之歌》的舞台调度艺术。教室后排的角落里，却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充满了震惊、心虚、剧痛和巨大尴尬的意外碰撞。徐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书本，但心里记下了李瑶瑶这个异常举动和那声清脆的“咔嚓”。而李瑶瑶，则在歪脖子的剧痛中，一边默默流泪（疼的），一边绝望地想：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碧瑶的结局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吗？
下课后，李瑶瑶几乎是弯着腰、僵硬地歪着脖子，在赵晓芸的搀扶下“瑶瑶你怎么搞的？落枕了？早上没见你这样啊？”，像个败兵一样灰溜溜地逃出教室，全程没敢再看徐亦一眼。徐亦则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脑子里关于李瑶瑶那复杂探究的眼神和最后歪脖子的滑稽画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