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奕让母亲抱着,感受着她哭得发抖的身体和落在肩头温热的眼泪。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自己哭闹时母亲哄他那样。
病床上,徐国强望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眼泪无声地从深陷的眼窝里流下来,划过消瘦发黄的脸。他看着儿子——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靠的脸,和他眼中远超过年龄的沉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冲散了连日来的病痛和绝望。
他吃力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地伸向徐奕。
徐奕立刻察觉到了,从母亲怀里转过身,伸手稳稳握住父亲冰凉的手。那双手虽然年轻,却己经有力得足以撑起这个家。
徐国强紧紧回握住他,用力得甚至让徐奕觉得有些疼。他看着儿子,嘴唇颤抖了好一会儿,终于清清楚楚、带着全部释然、骄傲和父爱,说出了一句:
“儿子”他声音沙哑却十分有力,“你是爸的骄傲!是咱们家最大的骄傲!”
这句话像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周慧兰的哭声变成了又哭又笑的呜咽,把儿子搂得更紧。
徐奕眼圈也跟着一热。前世他听过无数夸奖和掌声,却没有哪一句像父亲这句“骄傲”这样,沉甸甸、滚烫地烙进他心里。他用力回握父亲的手,像在做一种无声的承诺。
“爸,”徐奕声音有点哑,但眼神明亮坚定,“您安心养病。钱的事不用担心,最好的手术、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咱们都用得起。您儿子现在能挣钱了。”
他转头看向还哭得缓不过劲的母亲,语气不容商量:“妈,别哭了。快去缴费处,把爸所有该交的钱都交上!跟医生说,用最稳妥、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周慧兰这才像是醒过来,慌忙松开徐奕,用袖子抹了把脸,抓起那张装着全家希望的银行卡,连连点头,带着哭音却充满力量:“好!好!妈这就去!国强你等着!咱们有救了!儿子有出息!咱们有救了!”她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出病房的,可背影却透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子俩。徐奕扶着父亲慢慢躺好,替他掖好被角。徐国强的目光一首没离开儿子,眼里情绪翻涌——震惊、骄傲、心疼、释然,最后都化成了全然的信赖。
“小奕”徐国强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这两天耽误你写书了吧?爸看你眼里有血丝”他还记得儿子说,那些钱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徐奕愣了一下,心里一暖。父亲自己病成这样,惦记的却是他写书辛不辛苦。他摇摇头,露出宽慰的笑:“爸,别想这个。书又跑不了,我有存稿。等您手术好了、恢复了,我再接着写。”他没提自己这两天几乎没合眼、更没时间写稿的事。
徐国强像是放心了,疲惫地闭上眼睛,但手仍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所有的力量和安慰。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曾经笼罩这间病房的绝望,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彻底驱散。未来的治疗或许依然艰难,但至亲还在,前路有光,心就定了。徐奕看着父亲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沉重的疲惫瞬间把他淹没。他向后靠上冰凉的椅背,头微微仰起,几乎就在父亲平稳的呼吸声中,立刻睡熟了。
阳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刚刚历经风雨的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