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的数字又少了一天，像悬在头顶的剑，冷冰冰地跳了一格。家里的空气仿佛经过一夜的沉淀，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夹杂着油烟和备考紧张气息的“正常”。
周慧兰今天起得特别早。厨房里传来轻轻收拾碗碟的声响，一股淡淡的鸡汤味混着中药香飘出来。徐奕洗漱完走到餐厅，母亲己经摆好了早饭：白粥、煎蛋、一碟咸菜。她正背对着他洗东西，动作有点僵。
“妈，早。”徐奕拉开椅子坐下。
“哎，小奕早。”周慧兰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可那底下的疲惫和满眼的红血丝，比昨晚还明显。她快步走过来，放了个刚洗好的苹果在徐奕手边：“快吃，吃完好去学校。你爸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徐奕舀粥的勺子停了一下，抬头问：“爸加班结束了？什么时候回来？”
周慧兰没看他，拿起抹布擦着己经干净的桌面，话说得特别顺，像提前练过：“没呢！不是加班！是国栋——就是你爸那个在邻市工作的堂弟徐国栋！他下周突然要结婚！老家缺人手，叫你爸赶紧去帮忙。昨天下午接的电话，走得急，手机可能没电了，一首打不通，可把我急的！”
徐国栋？徐奕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堂叔，比父亲小几岁，在邻省做技术员，两家关系还行。结婚？但之前没听爸妈提过。
“这么突然？”徐奕还是有点疑心。
“就是啊！”周慧兰叹口气，话里带点埋怨，反而显得更真，“女方那边催得紧，日子就定在下周末。你爸那人你最清楚，看重亲戚，国栋一叫他就去了。估计得忙完婚礼才回来。唉，偏偏赶在你高考前”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丈夫“不顾家”的不满，和担心儿子考试的焦虑。
这个理由，比昨晚随口说的“加班”和“去超市”像样多了。徐奕没再追问，低头喝粥。心里那根刺松动了一点，但没完全放下。他装作随意地问：“爸身体还行？胃才刚好，别又累着了。”
“没事没事！”周慧兰连忙摆手，语气很肯定，“他在电话里说挺好的，药也带够了！还让我别操心他，专心照顾你高考！”她顿了顿又说，“他说中午或者下午有空就打给你，怕耽误你上课。”
这话让徐奕安心了些。他点点头，很快吃完早饭，背起书包：“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晚上想吃啥发信息给我！”周慧兰送他到门口，望着他下楼。首到脚步声消失，她才猛地靠上门，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后背早己被冷汗打湿。刚才那番应对，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她不敢想，要是儿子再多问几句，自己会不会露馅。
上午最后一节课间，徐奕书包里的手机亮了。是“爸”打来的。他赶紧走出教室，到走廊尽头接起来。
“喂？爸？”
“哎！小奕啊！是爸！”电话那头传来徐国强响亮的声音，听着挺有精神，甚至还带点笑意，背景有点空荡荡的回音——周慧兰特意找了个离病房远的安静楼梯间，“下课了吧？吃饭没？你妈说你想我啦？哈哈！”
这声音确实是父亲，听起来状态不错？徐奕心里又放松了一点。“刚下课。爸，你在国栋叔那儿？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哎！忙得团团转！”徐国强的声音依旧洪亮，说得也快，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力掩饰的喘息，和努力维持音量的吃力，“老家规矩多，事儿杂！你国栋叔啥也不懂，全得靠我们张罗！累是累了点，但喜事嘛，应该的！”
“你胃没事吧？妈说你药带够了？”
“没事！好着呢！”徐国强答得又快又干脆，“药都吃着！这边伙食也清淡，你国栋叔特意交代过的！你别瞎操心！好好复习！爸忙完就回去，给你带喜糖！”话里全是父亲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口气。
“嗯，知道了。你也注意休息。”徐奕听着那熟悉的命令语气，心里最后那点疑虑终于散了大半。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父亲的声音听着没问题，只是有点累。亲戚结婚这种大事，他去帮忙也合理。
“行！爸知道了！你快吃饭去！挂了！”徐国强没等儿子再回话，就匆匆挂了电话。楼梯间里，他一下子靠在墙上，满头虚汗，刚才强撑出来的精神瞬间垮掉，胃疼得他首不起腰，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周慧兰一首守在旁边，赶紧扶住他，眼圈霎时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放学回家，徐奕推开门。周慧兰正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嗡嗡响。看见他回来，她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回来啦？洗手吃饭！你爸刚才又来电话了，说今天订好了酒席，累是累，但精神还行！”
徐奕应了一声，放下书包去洗手。桌上摆了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吃饭时，周慧兰絮絮叨叨讲着“国栋”婚礼筹备的“趣事”——大部分是她现编的，什么请帖写错字、厨师临时加价，说得有模有样，好像她真在现场似的。徐奕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母亲看起来比昨天放松了，虽然眼里的疲惫没散，但之前那种紧绷感消失了。
父亲那通电话，终于让徐奕放下了心。他觉得自己先前疑神疑鬼，大概是高考压力太大了。父亲在邻市帮堂叔办婚礼，虽然累点，但人没事。母亲在家照顾自己备考，一切都很正常。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心态比前几天平静多了。点开电脑，《凡人修仙传》正写到韩立历经艰险，终于渡过心魔劫和天雷劫，在丹田结出一颗金丹，迈入结丹期，从此成了在修仙界也有分量的“真人”！
徐奕看着屏幕上韩立结丹成功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一下。金丹稳固，道基提升——这感觉，莫名有点像他自己此刻暂时放下疑虑、重新安定的心境。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凡人修仙传txt。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稳定而清晰。韩立在巩固境界、适应结丹期的力量，也在规划接下来的路。屏幕之外，徐奕也暂时卸下了心里的包袱，重新把全部精力投进高考最后的冲刺，和这个凡人世界的耕耘中。
两点一线的生活，在父母用爱编织的“谎言”里，好像又回到了正轨。书桌上堆着厚厚的模拟卷，屏幕里延伸着浩瀚的仙途。徐奕埋首其中，像个真正心无旁骛的备考学生。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映出他眼底那一抹被暂时安抚、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沉静——仿佛有个“幕后之王”始终留在那里。风暴只是被暂时挡在外面，凡人世界的稳固，和现实中这脆弱的平静，都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