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圆了?再编一个更大的谎?”
苏樱和林黄听着罗福这没头没尾的话,都是一头雾水。
“主上,您这是什么意思?”苏樱忍不住问道。
“意思很简单。”罗福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既然我们伪造的那个‘家道中落’的身份经不起深查,那我们就干脆把这个身份给扔了。”
“扔了?”林黄也皱起了眉,“那我们之前做的岂不是都白费了?照云山要是查出谢安的身份是假的,那”
“他当然会查出来。”罗福打断了她的话,笑得像只老狐狸,“而且我还要帮他,让他更快地查出来。”
“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他查出来,谢安的真实身份其实比我们伪造的那个还要劲爆,还要让他投鼠忌器!”
苏樱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冰雪聪明,立刻就领会了罗福的意图。
“主上的意思是我们要给谢安安排一个新的‘真实’身份?”
“没错!”罗福打了个响指,“一个让他照云山查得到、摸得着,但又绝对不敢碰的身份!”
“什么样的身份能让他照云山都不敢碰?”林黄还是有些不解。照家可是江南武林的霸主,连朝廷都要给三分薄面。这天底下还有他们不敢碰的人?
“当然有。”罗福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比如说,一个跟当今圣上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
“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镇定的林黄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跟皇帝扯上关系?主上他是疯了吗?!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这是在玩命啊!
“主上,万万不可!”苏樱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那可是欺君罔上、诛九族的大罪啊!”
“放心,咱家自有分寸。”罗福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皇城的一角。
“你们想,这京城里谁的身份最敏感、最神秘,又最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苏樱和林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冷宫废太子?”苏樱的声音都在发颤。
十五年前,孝仁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当时的太子周曜天因被诬告谋逆,被废黜太子之位打入冷宫,至今生死不知。
这是当今圣上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也是整个朝堂都无人敢提及的禁忌。
“没错,就是他。”罗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我们要让照云山相信,谢安根本不叫谢安。他的真实身份是当年从冷宫之中侥幸逃出来的,废太子周曜天的遗腹子!”
“轰!”
这个“真相”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苏樱和林黄的脑海里!皇孙!主上他竟然要让谢安去冒充当今圣上的亲孙子?!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是丧心病狂!
“主上,这这太荒谬了!”林黄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废太子当年被打入冷宫时尚未成婚,哪来的什么遗腹子?”
“有没有重要吗?”罗福反问道,“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只要我们把故事编得足够真实、足够感人,再找几个‘人证’旁敲侧击一下。你觉得以照云山那只老狐狸的多疑,他会怎么想?”
罗福的眼中闪烁著洞悉人性的光芒:“他会去查。他会发现谢安的年龄和废太子出事的时间对得上;他会发现谢安的才华和相貌都远超常人,颇有几分皇家风范;他更会发现我们之前伪造的那个身份是假的,而这个‘皇孙’的身份却又找不出直接的破绽。”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办?他会陷入两难。他不敢确定这到底是真是假。他不敢赌!因为一旦赌错了,他整个照家都将万劫不复!而我们要的就是他的这份‘不敢’!”
罗福的这番话让苏樱和林黄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将人心算计到极致的老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毒了!它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利用了所有人的猜忌、恐惧和欲望,将每一个人都牢牢地网罗其中。
“可是主上,我们如何将这个‘真相’告诉照云山呢?”苏樱问道。
“不,我们不告诉他。”罗福摇了摇头,笑得更加诡异,“我们要把这个‘真相’告诉一个比他更合适的人。”
“谁?”
“他的宝贝女儿,照羽霜。”罗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们想,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突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白马王子不仅才华横溢,还身负血海深仇,是流落在外的落难皇孙。而自己的父亲却像个冷血的刽子手一样在不停地调查他、怀疑他,甚至可能还会加害于他。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她会站在哪一边?”
苏樱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瞬间就明白了罗福的意图。攻心为上!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它直接击中了照云山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他的女儿!
一旦照羽霜选择了站在“入轩”这边,那照云山这个当爹的就将彻底陷入被动。
他将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和那个真假难辨的“未来女婿”逼入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
“我明白了。”苏樱深吸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对罗福产生了近乎畏惧的敬佩,“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很简单。”罗福转过身,再次拿起了那支属于“入轩”的毛笔,“给照大小姐再写一封信。一封足以让她为爱痴狂、为爱疯魔的‘诀别信’!”
夜深了。悦来客栈,天字号房。
照羽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白天与谢安见面的情景。
他的微笑,他的谈吐,他念诗时那落寞而又挺拔的背影每一个细节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她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脸颊发烫的时候,窗户突然被轻轻地敲响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清晰。
照羽霜的心猛地一跳。这么晚了会是谁?她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窗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静静地放著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照羽霜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拿了进来,关好窗户,点亮了桌上的烛灯。
借着烛光,她撕开了信封。信纸上那熟悉的、潇洒飘逸的笔迹让她的呼吸瞬间一滞。
是入轩!是他的信!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自己送信?照羽霜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信纸。然而,当她看清信上的内容时,她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封情信,那是一封诀别信。
信的开头依旧是那熟悉的温柔问候,但紧接着笔锋一转,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信中,谢安用一种极其悲怆的笔调“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告诉她,他根本不叫谢安,他姓周,是十五年前被打入冷宫的废太子周曜天的遗腹子。
他的母亲是废太子身边的一个宫女,在废太子出事后拼死将他带出了皇宫,隐姓埋名将他抚养成人。
可惜红颜薄命,他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就积劳成疾、郁郁而终。
而他这些年来一直像一条狗一样活在京城的阴暗角落里。
他读书,他习武,他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朝一日能为自己的父亲洗刷冤屈,报仇雪恨。
“我本以为此生将与黑暗为伴,与仇恨为伍。直到遇见了你。你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那早已腐朽的人生。你的才情,你的洒脱,你的一切都让我沉沦其中,无法自拔。我贪婪地享受着与你通信的每一刻,甚至还痴心妄想能与你携手此生。可是我错了。”
“我忘了我是一个罪人。一个连活在阳光下都是一种奢侈的罪人。霜,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你忘了我。忘了‘入轩’这个名字,忘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因为我给你带来的只会有无尽的危险和灾难。我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向我撒来,那些曾经害死我父亲的仇人似乎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值得更好的、更光明的人生。此生无缘,惟愿来世能与你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
“落款:罪人,周氏孤子,绝笔。”
信的最后还沾著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不不”照羽霜看着那封信,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打湿了信纸。
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的是如此深沉的痛苦和仇恨。
原来他那落寞的背影下背负的是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
他不是什么才子,他是一个流落在外的落难皇孙!
而自己竟然还傻傻地以为可以和他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一股巨大的心疼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
是谁?!到底是谁在调查他?!到底是谁想加害于他?!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想起父亲那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的眼睛,想起父亲非要让自己女扮男装、不许暴露身份的奇怪要求。
是他!一定是他!是自己的父亲,那个看似爱她实则只想掌控她一切的男人!
是他派人去调查了入轩!是他发现了入轩的秘密!是他想对入轩不利!
“不!我绝不允许!”
一股前所未有的叛逆和愤怒从照羽霜的心底爆发开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父亲那种以“爱”为名的控制和摆布!她要保护他!保护那个她深爱着的、可怜的男人!
她猛地擦干了眼泪,那双原本柔弱的眸子里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拿起笔。她要给他回信!她要告诉他她不怕!
她不怕什么危险,不怕什么灾难!她要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这一切!
可是信该往哪里送?她突然想起白天见面时谢安曾经“无意”中提起过,他说他偶尔会去城西的一间破庙里祭拜一位“故人”。
破庙!一定是那里!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
照羽霜不再犹豫。她写好信,将它和自己身上最珍贵的一块暖玉一起包好。
然后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
她看了一眼隔壁父亲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对不起了,爹。
这一次,女儿不能再听你的了。
她推开窗户,娇小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她要去寻找她的“光”,她要去拯救她的“英雄”。
她却不知道,她这一去便彻底跳入了那个为她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之中,也彻底将她的父亲和整个照家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