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宫,神武门外。
这里是皇宫的最北门,也是宫人出入的专用通道。平日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但今天,这里却异常的安静。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提前清了场。只有一队神情肃穆的皇卫军,如标枪般矗立在宫门两侧。
一辆简陋的,连顶棚都没有的骡车,停在宫门下。
车夫,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皇卫军士兵。
不多时,两个士兵,架著一个穿着粗布囚衣的人,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罗福。
他身上的镣铐已经被除去,但三天三夜的天牢生涯,还是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当然,这大部分,还是装的。
“罗福公公,请吧。”一个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连称呼,都从“罗总管”,变成了直呼其名。
人一走,茶就凉。
这皇宫里的人情冷暖,就是如此现实。
罗福也不在意,他点了点头,正要上车。
“父亲!”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福回头,只见罗安穿着一身崭新的、只有司礼监掌事太监才能穿的青色袍服,快步跑了过来。
他的眼圈,红得像兔子。
“父亲!”罗安跑到罗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儿子儿子不孝!儿子”
他想说,都是因为我,才害得您被赶出皇宫。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起来。”罗福的声音,很平淡,“咱家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也不是什么总管了。咱家现在,就是一个被赶出宫的糟老头子。当不起你这一跪。”
“不!您永远是儿子的父亲!”罗安哭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父亲,您这一路,山高路远这里面,是儿子给您备下的一些盘缠和换洗衣物您”
罗福看着那个包裹,心里一暖。
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原主罗福这几十年来,积攒下的大半家财。
也是他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道:“咱家一个罪人,要这些黄白之物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吧。以后,这司礼监,就要靠你了。”
他拍了拍罗安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记住,水至清则无鱼。皇帝让你协管司礼监,不是让你当清官的。该拿的拿,该送的送。把太子和三皇子,都伺候好了。只有让他们,都觉得你是一条听话的狗,你才能活得长久。”
“还有,别忘了咱家交代你的事。每隔三个月,派人去城西的破庙,烧一炷香。”
城西的破庙,是他们约好的,传递消息的联络点。
罗安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吧。”罗福最后看了他一眼,“别让人看见,对你不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登上了那辆简陋的骡车。
“父亲!保重!”罗安跪在地上,对着骡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骡车,已经缓缓地,驶出了神武门。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渐行渐远。
罗福坐在摇摇晃晃的骡车上,听着身后传来的、渐渐远去的哭声,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紫宸宫。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那里,曾是原主奋斗了一辈子,也囚禁了他一辈子的地方。
那里,有他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有他身不由己的屈辱。
从今天起,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驾!”
车夫挥动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拉车的骡子,加快了脚步,朝着京城外,那条通往未知道路的官道,走去。
罗福转过头,不再回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了皇宫里那股高级熏香和腐朽气息混合的诡异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和自由的清新。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道血魂咒,正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三年。
他只有三年的时间。
去找到那个叫钱坤的九品高手,杀了他,救出他的弟弟。
然后,再回来。
不,或许,不用再回来了。
罗福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那双手里,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长血经》的功法,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运转。
他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大,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自由。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迎著风,看着眼前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地,低声地,念出了这句诗。
一场新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骡车“吱呀吱呀”地走在京城宽阔的官道上,两旁的叫卖声、马蹄声、行人的说笑声,如同潮水般涌入罗福的耳朵。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嘈杂,和他待了几十年的紫宸宫里那种压抑的、死寂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的,总算是出来了。”罗福瘫在硬邦邦的车板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扯著嗓子吼两句,来宣泄心中的狂喜。
自由!这他妈的才是自由啊!
虽然胸口那道该死的血魂咒还在隐隐作痛,像个催命符一样时刻提醒着他,但这点小麻烦,和重获新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就是三年之内杀个九品高手吗?
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有《长血经》,还有长生道果这个超级外挂,只要给他时间,别说九品,就是陆地神仙,他也敢去碰一碰!
“先找个地方落脚,把罗安给的银子换成银票,然后就出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闭关修炼。等老子神功大成,再去找那个叫钱坤的王八蛋算账!”罗福心里已经把未来的路线规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