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面条？”
原本还一脸起床气，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的皇帝周霄，听到这四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感觉，就像是阴沉了好几天的天空，突然拨云见日。
“哈哈，好！好啊！”他一拍大腿，脸上的不爽一扫而空，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快，快给朕端上来！朕的肚子都叫唤了！”
罗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真没想到，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每天最大的念想，竟然是这么一碟平平无奇的早点。
当然，此面条非彼面条，这个时代的炸面条就是现代的炸油条。
而下面条还是下面条，古人吗，总是喜欢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在罗福看来，你改个名能死啊。
万一自己要是穿越过来是在御膳房，让自己炸个油条自己炸成了真面条子那就直接被砍头了。
周霄年轻时跟着老皇帝南巡，在民间吃过一次豆浆面条后，便惊为天人，从此爱不释口。
只是宫里御厨做的，总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后来还是罗福亲自出宫，软硬兼施，才把那家早点铺的老师傅给“请”进了御膳房，专门伺候皇帝的口腹之欲。
就因为这事，罗福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又稳固了几分。
“奴才已经让御膳房备着了，就等陛下一句话。”罗福笑着应道，随即转身，对着殿外轻轻拍了拍手。
立刻，一队长蛇般鱼贯而入的小太监，捧著各式各样的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罗安。
他领着人，将一张小桌在窗边的软榻旁摆好，然后一道道精美的早点被迅速呈上。
c位，自然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面条。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样佐餐的小菜，什么酱黄瓜、腌萝卜、糟毛豆、琉璃核桃每一样都用精致的瓷碟装着，分量极少，但摆在一起，煞是好看。
周霄已经迫不及待地在罗福的搀扶下下了床，连外袍都没披，就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坐到了榻上。
他拿起一根面条，在豆浆里轻轻一蘸，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破开，内里吸饱了豆浆，变得绵软香甜。
周霄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一脸的满足。
“嗯就是这个味儿！舒坦！”他含糊不清地赞叹道，随即又夹起一筷子酱黄瓜，配着面条吃下。
罗福就站在一旁，脸上挂著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皇帝狼吞虎咽。
他心里却在想，这皇帝当得也挺憋屈的。
想吃点啥，都得偷偷摸摸的。
因为御史和太医会天天在耳朵边上念叨，说什么“油炸之物，有损龙体”、“帝王饮食，当以清淡为上”。
也就是他罗福，敢冒着被言官弹劾的风险，天天给皇帝安排这“垃圾食品”。
换了别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种“独一份”的宠信，才是原主罗福能在宫里横著走的最大资本。
周霄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两根面条一大碗豆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打了个饱嗝。
“舒坦之极！”
他抹了抹嘴，心情大好。
“来，更衣！”
罗福立刻上前，亲自从罗安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龙袍，开始伺候皇帝穿戴。
这个过程，比他自己穿衣服要复杂百倍。
从贴身的中衣，到繁复的夹层，再到最外面绣著九条金龙的明黄色衮服，一层又一层。
最后，还要束上镶满宝石的玉带，戴上十二旒的冕冠。
罗福凭借著身体的本能记忆，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一切。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周霄则像个木偶，任由他摆布，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天。
“罗福啊，昨晚朕做了个梦。”
“哦？不知陛下梦见了什么？”罗福一边为他整理衣领，一边随口问道。
“朕梦见老大，曜穹那孩子的小时候，”周霄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伤感，“他又在那儿咳嗽的厉害，咳得撕心裂肺的，朕看着心疼。”
罗福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皇子周曜穹，后宫一品盈贵妃所生，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可惜自幼体弱，患有严重的肺疾，太医断言活不过三十岁。
因此，虽为长子，却早早地就与皇位无缘。
这是周霄心里的一根刺。
罗福顺着记忆里的模板，柔声安慰道：“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是因为您时时挂念著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有陛下如此疼爱，是他的福气。想必殿下在梦里，也是开心的。”
“开心？咳成那样，能开心到哪去？”周霄哼了一声，但眉宇间的愁绪，确实淡了些许。
他又换了个话题：“老三最近在干嘛？还老往吏部跑？”
“回陛下，三殿下勤勉过人，听说为了核查今年外放官员的考绩，已经在吏部住了三天了。”罗福答道。
“嗯，曜麟这孩子，随他母妃，聪明，也肯下功夫。”周霄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就是性子太急了些。”
罗福心里门儿清。
皇帝这是在敲打呢。
三皇子珩王周曜麟风头太盛，隐隐有盖过太子之势，皇帝既欣赏他的才能，又忌惮他的野心。
罗福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最好的应对就是不应对。
终于，一切穿戴整齐。
周霄看着镜子里那个头戴冕冠、身穿龙袍、威严无比的帝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把刚才那个爱吃面条的普通中年男人，彻底锁回了身体深处。
“走吧，上朝。”他的声音变得威严而冷漠。
“是，陛下。”
罗福躬下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养元殿。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天色依旧昏暗。皇卫军统领白涛立刻带着一队精锐护卫围了上来，将皇帝护在最中间。
巨大的御辇早已备好，由十六个健壮的太监抬着。
周霄在罗福的搀扶下坐上御辇，罗福则紧随其后，站在御辇的踏板上，一手扶著车辕，充当人肉扶手。
“起驾——”
随着一声悠长的唱喏，队伍缓缓向着举行大朝会的泰元殿进发。
路上，周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罗福聊著天。
“听说，老三府上那个西席先生，前日告老还乡了？”
“回陛下，是。听说是水土不服，已经离京了。”罗福答道。
一路上，宫灯如龙，仪仗森严。
周霄坐在御辇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罗福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著。
刚才皇帝提到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却唯独没提太子。
这就有意思了。
看来，今天这朝堂上，有好戏看了。
很快，泰元殿那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御辇在殿前广场落下。
罗福迅速跳下车，赶在周霄起身前，撩起袍子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后背当成了脚凳。
周霄习以为常地踩着他的背，走下了御辇。
“平身吧。”
“谢陛下。”
罗-福爬起来，拍了拍背上的雪泥，又恢复了那副卑微恭顺的样子，小碎步抢到皇帝身前，为他推开了泰元殿厚重的殿门。
殿内，百官早已按照品级，分列两侧，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周霄迈著沉稳的方步，一步步走上高高的丹陛，在龙椅上缓缓坐下。
罗福则迅速走到龙椅侧下方，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出，然后运足了丹田之气，用一种穿透力极强，却又不算刺耳的嗓音，高声喊道：
“陛下驾到——！”
随着罗福这一声悠长的唱喏，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太和殿瞬间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宏亮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周霄迈著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定。他抬了抬手，声音威严而平淡：“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们这才站起身，分列两旁，垂手而立。
罗福则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站在龙椅的侧后方，微微躬著身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塑。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打量著下面的这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皇子。
左边首位，是一个身穿杏黄色亲王蟒袍的年轻人。
他面如冠玉，身材微胖，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
这便是当朝太子，周曜宸。
右边首位，是一位身穿红色蟒袍的亲王，年纪与太子相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神情内敛，眼神深邃，身材匀称，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深浅。
这位，便是三皇子，九珠参政王，周曜麟。
其余几位皇子，则分列他们身后，神态各异。
罗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朝堂，就是这些皇子们的斗兽场。
周霄坐定后，按照惯例，罗福再次开口：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他话音刚落，一个身穿御史官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的官员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卢庆，有本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