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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返凌云(1 / 1)

在南麓哨站休整了一日,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圆融饱满,同时也从据点执事弟子和施祥邑口中,探听了更多关于周边地理形势与匪患的零碎消息后,三人便决定不再耽搁,正式出发搜寻匪踪。

“依我多年在外行走的经验来看,”施祥邑捻着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老练模样分析道,“这些流匪如同山间野鼠,最是狡诈。他们多藏匿于深山老林之中,依仗险要地势安营扎寨,行踪飘忽不定,专挑防御薄弱的村落镇集下手。若我们三人始终一同行动,搜索范围实在有限,效率低下不说,还极易被他们的眼线察觉,打草惊蛇。”

薛游闻言,心中微动,这正是他提出单独行动的好时机,便顺势接口,声音平静无波:“邑师兄所言极是。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分头行动,划定各自搜索区域。以三日为限,无论有无发现,皆返回此据点汇合,交换彼此探查到的信息,再根据情况制定下一步的清剿计划。”他返回凌云村查探的念头迫切,单独行动正合他意。

盛萌听到要分头行动,俏脸上顿时浮现一丝不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神中流露出怯意。

但见两位“师兄”都如此决定,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一切听凭两位师兄安排。”那模样,像极了初次离巢的雏鸟。

施祥邑略一沉吟,也觉得这是目前看来最有效率的办法,便拍板道:“薛师弟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我们来划分一下区域,各自带上联络玉符,务必保持畅通。若有紧急情况,立刻激发玉符求援,附近之人需尽快赶去支援。”

他说话间,目光在薛游和盛萌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感知到薛游那“筑基二层”的灵力波动以及盛萌那明显稚嫩的气息后,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又浮现出来,但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

三人当即取出地图,简单划分了搜索范围。薛游不动声色,主动选择了将凌云村及其周边连绵山林囊括在内的那片区域。施祥邑和盛萌对此并无异议,各自认领了相邻的区域。

计议已定,便不再耽搁。三人互相点头示意,随即各自驾驭起遁光,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长虹,离开了南麓哨站,一头扎进了前方那苍茫无际、危机暗藏的山林之中。

一离开同伴的视线,薛游便不再刻意压制速度与气息。《游云逐电》身法全力催动,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融入风中的青烟,在密林间极速穿行,只留下身后微微晃动的枝叶。

越是靠近那个记忆中的地方,他的心湖便越是难以保持平静,往昔那些鲜活的、温暖的,最终却化为血腥与绝望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涌现,如同无声的呐喊,撞击着他的心神。

约莫全力飞驰了一个多时辰,当翻过一道林木尤其茂密、山势却异常熟悉的山梁后,下方那个掩藏在山谷怀抱中的村落,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浇灭。

没有记忆中傍晚时分袅袅升起的炊烟,没有清晨雄鸡嘹亮的报晓,没有黄昏时孩童追逐嬉闹的欢声,也没有邻里之间隔着篱笆的闲话家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彻底的死寂与荒凉。

村口那棵需要数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曾经是村民们纳凉闲聊、孩童玩耍的乐园,如今已然彻底枯死,虬结扭曲的枝干如同无数只绝望的手臂,狰狞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那条通往村内、被无数双脚踩得坚实的土路,早已被半人高甚至更高的各种杂草荆棘彻底吞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放眼向村内望去,断壁残垣触目惊心,大多数土坯房都已经坍塌,只剩下些许残破的墙基顽强地立着,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深色的藤蔓,如同披上了一件腐朽的外衣。

一些彻底朽坏的房梁、门窗木料,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深深的杂草丛中,偶尔能看到一两只灰褐色的野鼠受到惊扰,飞快地窜过,更添几分破败与死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烂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昔日的烟火人气早已被时光和荒芜侵蚀得一干二净。一种彻骨的悲凉和沉重的死寂,如同无形的浓雾,牢牢地笼罩着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土地。

薛游怔怔地站在村口,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尘埃的味道。

他一步步,脚步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艰难地踏入了这片生他养他、给予他最初温暖、却又最终带给他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故土。

脚下的青石板路还依稀可辨曾经的轮廓,只是石板之间的缝隙早已被生命力顽强的野草彻底占据。

他沉默地走过村中的小广场,那里曾是他和儿时玩伴们追逐打闹、笑声不断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坑洼不平的地面和几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废弃石碾。

他走过曾经邻居王叔家的院落,只能从残存的半截灶台和散落在地的几片破碎瓦罐,勉强在脑海中拼凑出昔日的格局与生活气息。

整个村子,已然彻底化作了被遗弃的废墟,被时光和荒草无情地吞噬。

除了山风穿过破败屋檐、吹动残破窗纸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以及草丛深处不知名虫豸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属于人类活动的声响。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悲怆与孤寂,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强忍着翻涌的心绪,他按照记忆,来到了村子后方那片相对平缓的向阳坡地。这里,是他当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心,忍着撕心裂肺的悲痛,亲手将遇害的乡亲邻里,包括他父亲,一一掘土安葬的地方。

然而,当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瞳孔时,薛游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神识扫到地下,村民们的土坟下面竟然尸骨无存,消失不见

而土坟并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瞬间从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不……这不可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强大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精细度,如同水银泻地,又如同最敏锐的触须,瞬间深入地底,朝着每一个土坟深处,仔细地、反复地探查感知。

没有!什么都没有!

泥土之下,除了冰冷的石块、盘根错节的草根、忙碌的蚁群和一些细小虫豸的生命气息,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哪怕最微小的骨骼残留!仿佛那些曾经埋葬于此的尸骨,连同他们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都被人以某种诡异而彻底的方式,凭空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旋地转!

薛游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脚下踉跄一步,一股腥甜之意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行咽了回去。巨大的震惊、茫然的无措,以及一种被命运彻底愚弄、连逝者安宁都被剥夺的滔天愤怒,如同狂暴的火山,几乎要冲垮他苦苦维持的理智堤坝。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尸骨会消失不见,到底有何目的?!

他猛地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从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双目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布满了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更加专注地、几乎是一寸寸地用神识扫描着这片坟地,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不寻常的能量残留或物质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他父亲那个土坟边缘,一处被几片肥大草叶半掩着的泥土缝隙深处,他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自然环境格格不入的金属性灵气波动,以及一缕几乎要彻底消散殆尽、却依旧带着煞气与血腥味的陌生气息!

他立刻蹲下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拨开那些碍事的杂草和松软的浮土,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且边缘锐利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从泥土中挖了出来,摊在掌心。那是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呈暗沉的玄黑色,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入手颇为沉重,边缘处有明显的破损痕迹,似乎是在某种激烈的动作或是打斗中不慎遗落在此。

令牌的正面,清晰地刻着一幅威严的图案——一面完全展开的、象征着征伐与权力的战旗,旗帜的中央,交叉环绕着两柄寒光凛冽的利剑!这是……大周帝国的军徽!薛游的目光死死锁定图案,心脏狂跳。他颤抖着将令牌翻到背面,只见上面以刚硬的笔触刻着几个小字:【骁果营·丙七】。

大周帝国军队!骁果营!

薛游死死攥着这枚冰冷刺骨的令牌,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骤然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手段狠辣精准的“土匪”洗劫,那些训练有素、杀人放火、掳掠女子如同军事行动般的作风……这根本就不是寻常乌合之众的土匪能做到的!是军队伪装的!是大周帝国的正规军队,袭击并屠戮了他们的村子!

可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偏远的、几乎与世隔绝、从未招惹过任何是非的凌云村,为何会引来帝国军队如此残酷的屠戮?母亲和村里那些被掳走的女子,究竟被带去了哪里?她们是否还活着?当初带走他的合欢宗白衣女子李微,与这支军队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无数的疑问,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毒蛇,从黑暗的深渊中钻出,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疯狂地噬咬。仇恨的目标,从原本模糊不清的“土匪”,瞬间变得无比清晰而具体,直指那庞然大物般的大周帝国及其军队!

这真相带来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巨大压力,仿佛独自一人站立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万丈深渊。但更多的,是那足以焚尽五内、不死不休的滔天怒火与决绝!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沾染着泥土和无形血迹的令牌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如同收藏起一份不容置疑的血海深仇的凭证。

他再次缓缓抬起头,深深地、仿佛要将眼前这片荒芜死寂、承载了他所有童年欢乐与无尽痛苦的故土惨状,一寸不落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刻入骨髓。

随后,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身形几个利落的起落,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山林的阴影之中,朝着南麓哨站的方向疾驰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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